精华热点 老家街上的石头
信义庄
老家是山村,山连着村,村依着山,缺什么都不缺石头。
房子是石头盖的,院墙是石头垒的,路是石头铺的。 一抬头,南山梯田的层层石堰,如雕似琢,近在咫尺;一扭头,黛青色的北山,巍峨挺拔,其色幽幽。
村里东西大街、南北胡同,稍门下、庭院口,凡显耀处,无不整齐安放着或圆或方的块块石头。 这些石头究竟何年何月何人放置,大多已经难以考证。 岁月磨砺,石面光洁如镜,神光熠熠;抚之,温润如玉,甚是可爱。
村里最大的石头莫过于关庙旁的方形巨石了。 说巨石一点不虚,这石头近乎两米见方,厚达五十公分左右。 如此巨大的石块,真不知祖辈当年是如何劳神费力搬弄而来。
石上石旁,五冬六夏总是聚集着众多的男男女女、 老老少少,在此谈天说地嬉戏玩耍。
关庙所在,多年一直是村里的中心,过去走街串巷的生意人,进村最先勾留的地方必是此处。 至于那铁匠、锡壶匠、理发匠、锯匠等,进村安营扎寨,这地更是不二的选择。
这勾留,不知是因了关庙,还是关庙旁遒劲茂盛的古槐,抑或是这无语的巨石。 我想,那巨石上的顽童、 慈祥的老人,以及一旁纳着鞋底,俊俏的大姑娘、小媳妇,或许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

岁月无情,而今,巨石、古槐早已荡然无存,不知所终,记忆中热闹温馨的场景一去不返了。
北胡同口影壁下,一长两方三块黝黑的石头,错落有致,至今仍安然如故,让我甚感欣慰。 每次回家路过,总忍不住近前抚摸,停留落座,闭目遐思。
记不清有多少个傍晚在此等候晩归的爹娘; 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子在此与小伙伴们神侃、吹牛;记不清目睹多少人从此打马经过....
往事如烟,但这烟却总在不经意间从脑海冒出,深埋的记忆总在刹那间被唤醒。
三块石头,我最喜欢长方形的这块了。这方石头长有一米,宽近六十公分,黝黑圆润,可坐可卧,充满灵性。夏日炎炎之际,坐卧其上,丝丝凉意,自下而上直冲丹田,令人暑意顿消,惬意无比。

我相信,万物有灵。 这块石头是浸过我鲜血的,不管经过多少岁月,它都不会忘记我,我更不会忘记它的。 我的血已经深深融进了它的躯体和灵魂,它怎么能、怎么会忘记我啊。
这是儿时的一个秘密,从未说过。初一期末考试,数学较差的我,一不小心考了个全班第二。 拿到成绩的时候,就想给爹娘显摆一下,结果放学回家爹娘还在坡里劳作。 为此,就急迫地跑到这石头处,一边玩耍,一边等候爹娘。
乐极生悲,事实证明这话一点不虚。石头边玩耍的我,此刻不知中了那门子邪。 既不坐,也不躺,而是抱着双膝蹲在石上,前仰后合的自得其乐了起来。 结果一不小心,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石上,鲜血从额头瞬间流了出来,滴滴答答,溅落在了石上。 黝黑光亮的石头上,犹如朵朵红梅盛开。
自此往东二十几米处路北,憨蛋爷门口台阶上有大大小小四五块石头,每块仅能坐一到两人。 记忆中这里是村里老少爷们,摆龙门最喜欢的地方,时常会有十几人聚集,就是再少也有六七人。早来的必先抢占台阶最顶端的石头,那里视野开阔,阳光充足,居高临下,无论是闭目养神,享受阳光的温暖,还是慷慨陈词,舌战群儒,都得天时、地利之势。 至于那晚来的,只有站在台阶之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的份了。
爷爷有叔伯兄弟九人,晩年几乎天天在此聚会。 那时农村医疗条件很差,又舍不得花钱治病,老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晒太阳。 记得爷爷常说"晒晒太阳就好了”。九个爷爷散坐在石头上,谈天说地晒太阳的表情,神态,像刀刻一样印在了我的心底,每次想起,都有着难言的酸楚和惆怅。
九个爷爷虽是农民,但大多读过私塾,有的还去外面闯过世界。 记得五爷糊墙、卷烟的纸张,都是"老头票”。三爷喜欢京剧,兴头上来,毫无顾忌,摇头晃脑。 一边用手拍着石头,打着节拍,一边摇着蒲扇,亮开嗓子,高声吟拍,一边摇着蒲扇,亮开嗓子,高声吟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见三爷京剧唱的带劲,六爷不待三爷唱完,就急不可耐地走下台阶,一步三扭,展一副醉态,饱含深 情地唱起了其拿手的吕剧名段,"马大宝我喝醉了酒 ",直乐的众爷爷个个开怀大笑、合不拢嘴。 我最喜欢的还是爷爷的评书,每次放学后,总在此缠着爷爷讲上一段。 那御猫展昭、锦毛鼠白玉堂.、及时雨宋江、豹子头林冲等等众多侠客、好汉的故事,差不多皆来源于此。 爷爷总在故事最精彩之处嘎然而止,任凭我百般央求,只是笑眯眯的一句,“且听下回分解、且听下回分解”
斯人已去,唯石犹存;物是人非,令人感慨!
北胡同中间,往小胡同拐的地方,立有一块高七十公分左右的不规则柱石,那几乎是茂爷、茂奶的专用石。茂奶时常在此静静地等候晚归的茂爷,茂爷则常常在此孤单地抽烟歇息。儿时经常去茂爷家玩耍,那精致的座钟、优雅的电子管收音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最难忘的还是茂爷抽烟的样子和那抽烟的一套家伙什。
从腰间取下黑黝黝的牛皮烟口袋,两手轻轻扯开,然后一手捏着烟袋杆,一手抓着烟口袋,将烟锅一端插入,用手小心拨弄,感觉烟锅装满后,慢慢抽出,随后再用大拇指轻轻按压,待到烟丝松紧得当之后,碧绿的翡翠烟嘴就含在了茂爷的口中,此时,神仙般喷云吐雾的生活场景马上就要上演了。
取出用艾蒿做成的火绒放到柱石上,然后再取出缠有牛皮的火镰、火石,左手火石,右手火镰,用火镰快速反复地摩擦火石。 片刻之间,火星四溅,火绒冒起了轻烟。 抓起火绒,鼓起嘴轻轻一吹,火焰腾起。 此刻,茂爷小心地一手拿着燃烧的火绒,一手端着烟袋,悠悠地点燃了烟锅里的烟丝。 吧嗒吧嗒可劲地吸上两口,烟锅里烟丝渐红,再猛吸一口,烟气顺着烟杆直通鼻腔,轻轻呼出,瞬间,茂爷的脸上放出了幸福的光彩。

家门口有一块元宝样不大的石头,仅容一人坐。 儿时,奶奶总坐在石上等候放学归来的孙子。 这些年,这块石头又成了娘的专利。 每次回家,娘都算计着时间坐在石上等候; 走的时候,站在石边不停地挥手,久久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儿子。
北崖头中段,有一块椭圆形的大石,它就安防在崖畔的中间,不知何时,这块石头无影无踪了。儿时,曾无数次坐在这块大石上,眺望巍巍苍翠的白云山,对着大山高唱《长征组歌一一遵义会议放光芒》,在细雨蒙蒙、云雾缭绕中回望历史、畅想未来。
家里耕种的土地都在这北沟或北山上,站在这方大石上,瞭望北山,一览无遗。 求学离开老家后,每次回家,只要家里锁门无人,我都会站在这方大石上,对着大山呼喊着爹娘,山谷中"爹娘"的回声不绝于耳。 很快,爹娘的应答声就会远远传来,嗡嗡声中,那种到家的幸福感,瞬间会融化心中所有的不快。
世界上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即使是坚硬的石头,在岁月的面前也会消弥。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逝者如斯夫!让我们珍爱生活,活在当下,珍爱所拥有的一切,珍惜值得珍爱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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