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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14、相 亲
——懵懂姻缘之一
为土鳖保媒的是康秀花三爷爷家的康二姑。康二姑婆家是河岔,姓陈,给土鳖提的女子就是康二姑大伯哥的闺女。康二姑出嫁十数年,只知道栗家有个小土鳖,却不知道长大了的土鳖是个什么样,原本无心,是康奉恭去她家时偶尔看到她的侄女陈杏花才请她为土鳖作媒的。
康二姑虽说出嫁十几年,但对土鳖家老少几代的为人依旧记忆深刻,不但乐意作这个媒,而且信心满满。康奉恭知道那闺女的哥哥当大队民兵连副连长,便再三叮嘱妹妹,不要光说老栗家的千好万好,一定要说清楚月武大叔头上的那顶富农帽子,免得日后打反耙。康二姑说,他要敢跟俺耍赖皮俺就活剥了他的皮!
泰山周围有句俗话:“成不成,二两瓶”。意思是说无论婚事成不成,请媒人“喝二两”是必须的。但康奉恭请妹妹保媒完全出于对土鳖的喜爱,甚至土鳖爹娘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康二姑做媒是康奉恭的后台。奉恭大娘笑他是个三寸高的小人人儿上不得台面。他说:“咱一不图香嘴头子,二不图栗温仁感恩载德,就图跟小土鳖结缘儿。”奉恭大娘也挺喜欢土鳖,经康奉恭这么一说嘴皮子就有点儿拢不住:“都怨他大舅,要不是他给牵了界牌那桩子媒,咱花儿可不就跟土鳖挺合适?”康奉恭立刻狠狠地拿眼横她说:“胡说八道!这话也是你当娘的随便说的?”
可巧,这话偏偏让上门邀请奉恭大娘的土鳖娘听到了。
请奉恭大娘在相亲那天当陪客的主意是四大爷出的,四大爷觉着由奉恭大娘出面作陪,不但可以给媒人康二姑撑腰壮胆,还因为有这层姑嫂关系使相亲的场面更亲近、更融合、更温馨,从而为这桩婚事打下更坚固的基础。土鳖爹觉着四大爷的话有理,就让土鳖娘上门邀请奉恭大娘。
土鳖娘特别“谅事儿”,无论去谁家串门儿都要在进门前就打声招呼,给主人一个“缓冲”的时间。但土鳖娘恰恰就在还没打招呼之前就听到了康奉恭两口那些让她从心里往外甜的话,同时也为两年后的另一场悲剧埋下伏笔。
土鳖娘满以为会轻而易举地请到奉恭嫂子的,可康奉恭连说“不行不行”。土鳖娘问为啥不行?康奉恭说啥也不为,就是不行。土鳖娘说:“恭大哥你光说不行,总得给俺个理儿听听吧?”康奉恭紧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支吾说:“有他二姑当媒人就够了,找这么些人干啥,又不是打狼?”土鳖娘听了直笑,说咱这是给土鳖说媳妇,是请嫂子给俺装门面,真要打狼还不敢麻烦嫂子呢。康奉恭还是连连摆手,说:“兄弟媳妇你听俺的,你嫂子不去,不能去,去了叫人家笑话,说他二姑当媒人连带娘家人去犒劳嘴头子,没出息!”土鳖娘说:“大哥你咋能这么说话?俺请嫂子出面不光是给俺贴门面,有你和嫂子撑着台,俺心里柱壮啊。”康奉恭听了,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弟妹你尽管放心,这门亲我有数,我敢给你和温仁打包票!”
虽然没有请到奉恭嫂子做陪客,土鳖娘心里的兴奋却远远大于失落。一是康奉恭那番话叫她吃了定心丸,二是知道康奉恭两口子都喜欢土鳖,三是听到了奉恭嫂子心里藏着的秘密,这在更深、更高层面来说甚至比正在筹划中的亲事更让她高兴。
相亲那天,寒暄之后入席之前,康二姑提议“大家出去走一走”,却单单留下土鳖和陈杏花在屋里“啦一啦”。康二姑力主让他们啦一啦是因为她心里有底气,听奉恭大哥说土鳖吃的书多,不但能说,而且会说,说出话来不光能入耳朵,还能往心里钻。真那样儿,侄女还不乖乖地留在马鞍庄给土鳖当媳妇儿?
平时,土鳖的确很能说,国际国内、中外古今、人情世事、家长里短,年龄不相上下的玩伴自不必说,就是跟叔叔大爷、婶子大娘,甚至老头、老太太也能啦得来,但那得有个“熟”字做前提,而在生人面前,他的言语便变得特别金贵,不但给人口羞的印象,甚至留下木讷的呆象。更糟糕的是陈杏花也只是红着脸低头看脚尖,始终不曾抬头,这便造就了两人留在屋里半个多钟头却没说一句话的尴尬。康二姑觉着他们“啦”的差不多,一进门便呵呵笑着说“行啦,行啦,他俩啦的工夫不小了。”众人的欢笑中陈杏花的嫂子问她怎么样?陈杏花不说话,只把脸涨得绯红。康二姑问土鳖:“大侄儿,怎么样?“土鳖也不说话,也是只把脸涨得绯红。康二姑以为他们口羞,呵呵笑着说:“好,好,只要恁俩看着顺眼,没意见,就好。”康二姑又问陈杏花的嫂子:“她嫂子,你看着怎么样?”
陈杏花的嫂子说:“只要他们看对了眼儿,咱有啥意见?”康二姑乐得开怀大笑,说:“大家都没意见,都说好,这顿相亲酒席咱可就吃定了!”
相亲的全过程很融洽,隔天之后的“递帖”更顺利,以致待棋局落定之后,爷爷居然高兴地喝得酩酊大醉。
爷爷不能不高兴。自从河岔老李家退婚之后,他心里始终卧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铁坨。眼下,孙子又订婚了,压在心头的铁坨搬掉了,万里乌云一风吹,能不喝个酩酊大醉?
晚上,清醒后的爷爷严肃认真地问土鳖:“土鳖,给俺说实话,这个比在前那个怎么样?”土鳖知道爷爷问的“这个”“那个”是什么,当然更明白爷爷心里藏着的潜台词。一天下来,陈杏花不像夏桂云,也不像束家姐妹、康家姐妹那样的印象深刻,但也留下端正、俏丽的形象,而老李家的“那个”则是一片空白。于是便说:挺好,不孬。爷爷很高兴,高兴一会儿之后却又轻轻叹一口气,说:“唉,这下好了,俺死了也放心了。”土鳖便想,为了爷爷也该订这门亲。
临睡前,土鳖翻开日记本,想记下点什么。自从回乡之后土鳖养成个记日记的习惯,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均简要记下,虽寥寥数笔,却也不肯懈怠。但今日竟无从下笔。陈杏花虽然俊俏,却未曾占据他心中一隅,好像这热热闹闹的一场只是在演戏——演给爹娘看,演给爷爷看,演给自己看,演给许许多多热眼、冷眼瞧着的乡亲看,特别是要演给束广禹看!他觉着,相亲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这么想过之后,土鳖便觉着这一天也是演给陈杏花看;便觉着自己很虚伪,也很卑鄙。他又想,如果陈杏花也是在演戏,也是这么虚伪,也是这么卑鄙,这戏还有什么意思?怕是早晚会要曲终人散呢!
于是,只在日记本上写下几句顺口溜:
爱情诚可贵,
乡间贱如草;
相见不相识,
随地皆可抛。
土鳖清楚记得裴多菲的诗,而且曾经当作箴言奉读。但他却好不费力地作了篡改,而且还觉着甚是达意,这便又让他心里隐隐感到有点儿悲哀。
作者简介: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
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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