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散文体纪传小说连载
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12、退 亲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前的马鞍庄还盛行“娃娃亲”。
那天,土鳖一家正吃晚饭,董崇田四大爷笑呵呵地来了。说是要给大妹提亲。
土鳖立刻反对:“四大爷,妹妹忒小,才十二岁啊!”
土鳖娘却很感兴趣:“四哥,你给提的谁家?”
四大爷说:“宋春朴家的祥云。”
宋春朴跟土鳖爹从小要好,曾经一起跟四大爷学石匠,只不过刚刚学个“二把刀”,宋春朴就去合作社当副社长,以后又一步一步当社长,当支书。但当了支书的宋春朴依旧感念土鳖爹的为人,记挂他们几十年的感情。宋祥云比土鳖小几岁,很精神,正在中学读初一,留给土鳖的印象也不错。
土鳖爹听了挺高兴,但也犹犹豫豫:“四哥,春朴是个好兄弟,当了干部也不小瞧人。”
四大爷说:“他敢!他要真小瞧人俺就拿大锤砸断他的小腿子!”
土鳖爹便托出心里的担忧:“四哥,别看俺俩都跟你学过徒,也投缘,可好归好,人家到底是干部,是马鞍庄的书记呀。”
四大爷说:“干部、书记怎么的,不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也是一天三顿饭?”
“就是,就是。”土鳖娘很高兴。因为除了宋春朴的为人厚道之外,她跟春朴媳妇还同是界牌村的娘家。
四大爷的脸上笑得愈加灿烂:“要不咱就定了?”
土鳖爹娘说:“四哥看着合适,就定。”
土鳖却继续反对:“四大爷,俺妹妹还不知道,怎么说定就定?”
四大爷呵呵笑着说:“你妹妹知道个啥?只要大人看着相当就行。”
土鳖还是拧着脖颈反对:“那不行!她的终身大事她不做主谁做主?”
四大爷眼泪也笑出来:“小土鳖呀小土鳖,你订亲那工夫咋不说年纪小?”
土鳖这才想起自己也曾定过亲。那是初二下学期的时候,那天他从学校回家,娘喜滋滋地说,土鳖,给你定下亲了。土鳖问订什么亲?娘说,能订什么亲?就是说媳妇呗。土鳖说,给谁说媳妇?娘说,要是给别人娘跟你说个么劲儿?土鳖立刻反对:“俺不要媳妇!俺才这么小!俺不要!”开始,爹一直没搭腔,见土鳖跟娘翻脸,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红纸,高举在手:“亲也订了,生辰八字也换了,你能说不要就不要?”土鳖要去抢,爹一手推开他,一手把写着他跟另外一个女孩子生辰八字的婚帖挡在身后。土鳖抢不到婚帖,就跟爹使性子说:“俺不知道的事你们定了也白定!”从此不再提起,久之,竟忘了。
土鳖辩不过四大爷,既没挡住爹娘给妹妹订亲,也便当作没有这回事儿。
那年初冬,土鳖随四大爷去火车站拉煤。煤是过冬煤,按人分配,每人三十斤。四大爷家五口人,土鳖家也是五口人,总共三百斤。爹想让土鳖一个人去,四大爷说土鳖的骨架还没长够,忒嫩,别葬坏了身子。路上,四大爷说,你爹娘真有福,才三十浪荡岁就给儿女订了亲。土鳖想反驳,可张不开口。因为妹妹和自己的婚事都是四大爷做媒,合适不合适且不说,一片真心却不可不敬。便说:“四大爷,亲是订下了,成不成怕还是两可。”四大爷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生辰八字都在大红柬帖上写得清楚明白,哪个敢破老祖宗的规矩?
刚到火车站,一个高个子男人蹭到四大爷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四大爷的脸立刻黑了,扭头跟土鳖说:“你先在这里等着!”土鳖说,行,有事您去办事,我先在这里排号。四大爷满脸气愤地说:“排什么鸡巴号!等俺回来再说!”
四大爷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不仅黑,而且紫,猪肝儿似的,但却在与土鳖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眼眶都汪满了泪,且拉起地排车就走。土鳖问:“四大爷,哪儿去?”四大爷头也不抬:“哪儿也不去,回家!”土鳖很纳闷:“煤呢?不买了?”四大爷说:“不买了!没有这点儿鸡巴炭也冻不死人!老辈子不烧炭也没见哪个冻死!”土鳖说,反正咱也来了。四大爷说:“来了就不能走?红纸黑字还赖账呢!”
回到马鞍庄,四大爷直接去土鳖家,但却不让土鳖跟进去。说,这里没你的事儿,我和你爹娘说句话。
四大爷看见土鳖爹娘,眼眶子再也兜不住里边的泪水,簌簌的流。土鳖娘慌慌地问:“四哥,你这是怎么了?”土鳖爹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但见一向沉稳的四哥这模样也慌得手足无措,连连催问:“四哥有话就说嘛,这是干啥?”
四大爷忽然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却又软皮条似的圪蹴在地上,两手抱头,“呜哇”一声哭出声来,哽咽说:“兄弟,弟妹,你四哥我一辈子没做过一件窝囊事,俺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土鳖,往后俺这张脸可往哪里搁啊……”土鳖爹娘问了老长时间,他才吐出真情:“河岔老李家要跟咱退亲!”说完破口大骂。
土鳖娘一听立刻呆了。
土鳖爹很了解董崇田的脾气,不敢着急,反而相劝:“四哥,咱可不能说这么难听的话,他是你表弟,脏话多了,地底下躺着的姑奶奶心也不安。”
“俺就是骂!俺就是要地底下躺着的姑奶奶听见!”四大爷“兀”地站起来,跳个高,指着屋笆骂:“老天爷你要有眼就给俺姑奶奶的神灵捎个信儿,叫她老人家从天上往孙子院儿里扔石头,叫她老人家从地底下往孙子屋里冒臭水!”
土鳖爹依旧苦苦相劝:“四哥,别说这些话。俗话说,大风刮不多时,至亲恼不多时。姑奶奶是咱家的人,她的孙男嫡女下去多少辈子也还是咱家的亲戚。”又转而对土鳖娘说:“别愣着了,麻溜的拾掇几个菜,我和四哥喝两盅。”
四大爷听了更急。说:“你还请俺喝酒,打俺的脸啊?”
土鳖爹还没开口,醒过神儿来的土鳖娘倒先说话了:“四哥,当初你给咱土鳖提这门亲是恁兄弟俩要好,要好是啥?就是不见外,就是好事孬事都能担。总不能因为虱子眼儿大的这点事儿,您兄弟俩就成仇人吧?”
“弟妹你怎么说这些?”四大爷听了,刚刚洇回去的泪水又要往外泛。
土鳖娘立刻干脆地跟上说:“那你今儿说啥也不能走!”
土鳖爹说:“我去代销店打斤酒!”
话音未落,土鳖一脚跨进门来,满脸喜色:“爹,我把酒给你打来了!”
爹娘、四大爷齐刷刷把惊诧的眼光盯在土鳖脸上:“你打酒?干吗?”
土鳖说:“爹,四大爷给咱带来一个好消息,咱不得好好感谢?”
四大爷立刻哭丧着脸说:“土鳖,你这是打你四大爷的脸呢!”
“不,四大爷,我说的是真话!”土鳖收起满脸的笑,换成一片认真。“河岔这门亲我一直没放在心上。”土鳖原本要说“我一直不同意”,但怕四大爷脸上挂不住,更怕爹娘生气,便换了“没放在心上”。“四大爷,您别这么自责,您当初给我提亲是为我好,您现在帮我把这亲退了,更是为我好。”
四大爷急得喊叫:“哪是我帮你退这门亲,是他老李家瞎了眼要退这门亲!
娘说:“土鳖,你可不能想歪了你四大爷的心!”
爹说:“土鳖,你再胡说俺就拧破你的嘴!”
土鳖说:“娘你别担心,爹你也别生气,我说的是真话。河岔那个人啥模样我也不知道,我是啥模样人家也不知道,所以,退了就退了,退了反而更痛快。”
娘像是跟四大爷商量了似的,异口同声问:“土鳖,你咋这么说?”
土鳖说:“不这么说怎么说?”
爹关心的是另外一回事:“四哥,河岔李家跟咱退亲总得有个说道吧?”
四大爷立刻面有难色,搪塞说:“一窝子不懂不解的人,能有啥说道?”
土鳖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跟爹商量:“要不咱占个先头儿,把帖退回去?”
爹黑着脸说:“为啥?”
土鳖说:“为了不丢你的面子!”
爹的脸上立刻布满嗔怪和诧异:“丢我面子?你别借我的面子说事儿!”
“四大爷,我知道他们为啥退婚。当初他们看我上中学,兴许还有点前途。现在……”土鳖忽然打住。转而说:“四大爷,你就跟爹说实话吧!”
四大爷叹口气说:“唉,温仁,土鳖是个小人精哩。”
土鳖爹问:“四哥,你跟俺瞒啥了?”
四大爷说:“俺表弟狗眼看人低,他说咱家哪儿都好,就嗔俺叔是富农。”
土鳖爹义愤填膺:“俺爹是富农跟俺有啥关联?莫非还要传留后世?”
“谁说不是呢。可表弟说地主富农就像黏黏胶,粘到身上就去不了;就像大麻风,招惹到身上就去不掉。”四大爷只顾自己说气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土鳖爹、娘听得双双打寒战。“俺说,人家宋春朴还是书记呢,人家都上赶着跟栗温仁结亲家?你猜他放啥屁?他说不信你等着,早晚有翻脸的时候……”
四大爷的话还没落地,土鳖娘便软塌塌跌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翻白眼。土鳖急忙戗住,焦灼地呼唤:“娘!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都赖俺这张臭嘴!”四大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多了。一边拿巴掌扇自己嘴巴,一边指挥土鳖爹采取抢救措施:“温仁,快掐他婶子的人中,就是上嘴唇那里!嗐,你真笨!”见土鳖爷儿俩始终不得要领,着急得一膀子把土鳖爹扛到一边,一手揽着土鳖娘,一手去掐她的人中。
土鳖娘缓过来气,见自己倚在四哥的怀里,男人傻愣愣地戳在一边,知道自己刚才“闯了祸”,臊臊地、谦谦地说:“四哥,叫你受惊了。”
“温仁,别傻呆了,他婶子好了,快过来戕着她!”四大爷说着把揽着土鳖娘的胳膊抽出来,只用一只手撑着后背。四大爷少年学徒,成年当师傅,大规矩他懂。在农村,无论什么时候大伯哥与弟媳之间也不能逾规矩。一边又劝土鳖娘:“他婶子,多大点事儿呀,值当急得背过气去?天塌下来咱也不能死呀!”
“四哥,俺怕呀。”土鳖娘尚未开口泪先流下来。
四大爷说:“不就这点事儿吗?凭咱这家庭,凭土鳖这人才,这文才,还能缺个媳妇?不是俺奉承,要搁老封建那会儿,娶个三房五房也不含糊!”
“四哥别说了,再说真把俺吓死了!”土鳖娘又吓得浑身打起冷战。
土鳖见娘醒过来,放心了,便笑着说:“娘啊,你真是,别说退个亲,就算俺打一辈子光棍儿,您也不该这样吓人啊。”
土鳖娘一听,更慌神:“瞎诌!别给俺胡说八道!”
“我这就去河岔,退亲!”四大爷大概觉着土鳖“占个先”的话有道理,果断地说。“咱不能输人!咱得叫四外八庄的人知道,马鞍庄老栗家是堂堂正正的人家,他河岔李家算嘛主儿?下三滥!咱看不起他!他不配跟咱结亲家!配不上咱!”
四大爷说到做到,让土鳖爹拿出庚帖就走。虽然没有“一进河岔就喊”,但却劈头盖脸痛骂了表弟一顿。骂他有眼不识金和玉,拿着珍珠当黄米;骂他小老鼠碰南墙只看眼前半寸长;骂他二五眼不识货拿着蜜脂糕当溏鸡屎;骂他是狗咬吕洞宾,不认真人。总之,四大爷骂得痛快淋漓、口干舌燥却不肯喝表弟家一口水!
四大爷从河岔回来就拉着土鳖爹去他家喝酒。土鳖爹说:“不行啊四哥,你看,土鳖他娘正忙活着呢。”四大爷立刻把脸拉得老长,转身就走,说温仁你心里要是还有你四哥就跟俺走,要是没了,就别去,咱两家一刀两断!土鳖娘听见了,从灶屋跑过来说,四哥,俺都把菜切好了,你不能走。四大爷说,菜留着,今儿温仁跟俺去,明儿俺再来。要不,往后各走各!
土鳖爹跟着四大爷去了。土鳖娘心里麻爪似的,眼里的泪水溢出一汪又一汪,像是出了泉眼。爷爷下地回来,见土鳖娘这样子,很是纳闷:“出啥事儿了?”土鳖娘赶紧抹眼泪,哭脸变笑颜:“爹,没事儿,俺这是叫烟熏的。”爷爷不信,爷爷活了大半辈子,知道烟熏了会流泪,但却不是这种哭相。遂问:“土鳖爹呢?”土鳖娘说:“跟四哥喝酒去了。”爷爷更觉蹊跷:“不年不节的,喝什么酒?”土鳖娘说:“四哥要他去,不去不高兴,就去了呗。”这种答复爷爷显然不满意,刚要张口追问,又瞥见灶台上摆着几样切好的生菜,立刻换了追问的话题:“不年不节的,切这么些菜干啥?”土鳖娘说:“原本想留四哥在咱家吃饭的。”
“不年不节的吃啥饭?”爷爷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这几年运动越来越紧,“地富反坏”的名声越来越臭,爷爷对这个问题以及与其关联问题的敏感度也越来越高,一举手、一投足,一哂笑、一蹙眉,一句话、一件事他都能迅捷地与其挂勾,而且,渐渐在儿孙面前抬不起头,尽管儿孙们依旧尊他为家长,他这家长的底气却是越来越不足了。
土鳖娘有口无心地说:“四哥跑了两趟河岔,怪累的,他爹说请他喝两盅。”
“崇田去河岔干啥?”
“……也没……啥事儿……”
正说着,土鳖回来了,爷爷突然问:“土鳖,你四大爷去河岔的事办完了?”
土鳖以为爷爷已经知道,为了不致给爷爷心理上增加压力,语气也特别轻松:“没事儿了,跟河岔的亲事一了百了了。”
爷爷吃惊得嘴唇也有些哆嗦:“怎么退了?为啥退了?”
土鳖见爷爷紧张得嘴唇发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不为啥,退了就是退了。”
“不为啥咋说退就退?你们传了过命帖,过命帖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呀!”
娘突然委屈地插话说:“破也是他老李家在先,不是咱老栗家兴的例子!”
爷爷的脸色不仅难看,而且有些变形,让土鳖看得有些怕,偷偷扯一下娘的衣袖,更正说:“爷爷,娘是生我的气,气急了,把怨气都推到人家身上去了。亲是我提出要退的,我相不中,我一直相不中……”
“俺知道了……”爷爷长叹一声,大大一个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泪水和鼻涕也一起滴滴答答落满衣襟。
土鳖说:“爷爷,真是我提出退的,真是我相不中,我一直相不中……”
土鳖娘也说:“爹,真是土鳖要退的,他相不中,他一直相不中……”
“我该死!”爷爷忽然朝天大吼。大吼之后又立刻挥动那双粗糙的大手左右开弓,用力掌掴自己的脸,“乒!乓!乒!……”
土鳖用力抱住爷爷的手,爷爷挣不脱,急得号啕大哭:“我不是人,我有罪,我不能活了,我得死,我死了就能给你们洗清身上的祸水了……”
晚上,怕爷爷寻死,爹和二叔要陪爷爷睡。土鳖说,还是我陪爷爷睡吧。二叔不放心,说你睡觉跟死狗似的,人家把你抬进湾坑也不知道。土鳖说,爷爷是心病,光看着不行,得治。
吹熄了黯淡昏黄的煤油灯,土鳖揽着爷爷的腿,抚摸着腿上那一根根白天看上去像一条条粗大蚯蚓似的青筋,轻轻说:“爷爷,你不能死。”
爷爷说:“我不死头上这顶黑帽子就压得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土鳖说:“你死了倒轻了,可你留给我们的这顶帽子再也摘不下来了。”
爷爷说:“咋?这东西还流传后世?”
土鳖说:“你说呢?你看看界牌杨兆坤家不就知道了?
爷爷当然知道。杨兆坤是界牌大户,土改那年因为舍不得往外拿土地,一口气上不来,急死了。可他死了不仅没有挡住家里的土地往外改,就连地主的名分也留给了他十七岁的儿子,土改已经过去十几年,“小地主”长成了大男人,可这个三十多的汉子却始终没有品尝到一个男人应该品尝到的人生滋味。
爷爷更加灰心:“那咱家往后就祖祖辈辈不受人待见了?”
土鳖说:“那可不一定,你不会好好改造,争取摘掉这顶富农帽子吗?”
爷爷叹口气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土鳖说:“爷爷,有表叔宋春朴当书记,只要好好表现,总有那一天。”
爷爷似乎看到了希望,一骨碌坐起来:“土鳖,你说俺怎么好好表现?”
土鳖黑暗中笑笑:“种庄稼的能怎么表现?不怕苦不怕累,少说话多干活呗!”
“那俺就不死了!”爷爷下定了决心,“不怕苦不怕累好说,俺原本就不怕。往后俺就少说话,多干活,早巴早地把头上这顶臭帽子摘下来!”
爷爷有了奋斗目标,居然睡着了,而且鼾声大作。
但土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谋略竟然把爷爷送上另外一条死路!
作者简介: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
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