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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11、会争抢的羊羔有奶吃
马鞍庄的团支书叫董德相,公社农中毕业,忠厚朴实,又是村里的“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回乡第二年党支书宋春朴就选中他任团支书。
展勇海把请土鳖给团员青年教歌的想法跟董德相一说,董德相立刻同意。
团员青年的集中活动都在小学校。小学校还是在当年的庙堂,也基本还是当年的老样子,只是学生多了,除关老爷曾经端坐过的大殿之外,东、西厢房和西配殿也都变成教室。当然也少了一些印痕特深的东西,譬如“大跃进”年代被砸碎填进炼钢炉的大铁钟,被锯倒劈碎塞进炼铁炉为“1070”英勇献身的古柏树!
土鳖刚刚踏进校门耳边就响起“咚巴!咚巴!咚咚巴!咚巴”腰鼓声,想起为着看腰鼓而被王老师罚坐“黑屋子”的好笑;走进大殿,又想起陈老师让他当“小老师”教一年级同学时的故作庄重。
为了“庄重”,土鳖首选教唱《高举革命大旗》。他觉着,这支歌高亢激昂,雄浑有力,歌词振奋人心,催人奋进,他自己爱唱,相信他的同龄人也一定爱唱。
土鳖猜对了,短短一个多小时,古老的大殿里便响起了整齐而有力的歌声:高亢激昂的歌声伴随着有节奏的掌声,让大殿里的年轻人,让大殿和古老的大庙,乃至淹没在黑暗中的马鞍庄,一起在激越、亢奋的歌声中激动、颤抖。
董徳相激动得嘴唇发抖。说:“几百年来,我们马鞍庄不缺艰难困苦,也不缺吃苦耐劳、艰苦奋斗,唯独缺少歌声。感谢栗林生给我们教唱,给大家带来欢乐和振奋,给马鞍庄带来歌声!我们衷心希望栗林生能够为大家教唱更多的歌曲,为这座古老破旧的大庙带来更多的欢乐,给我们寂静沉默几百年的马鞍庄带来更多的歌声!同时也欢迎同是从重点中学毕业的束广禹、栗林臣给大家教歌,帮大家学文化,帮大家提高认识,开阔视野。总之,我们欢迎他们尽其所能、不遗余力地给我们支持和帮助,为马鞍庄的未来做贡献!”
大殿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栗林臣说:“我不会唱歌,嘴也笨,但我保证,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董徳相请一直呆坐着的束广禹说几句。束广禹瞥一眼尚在激动中的土鳖,冷冷地说:“董徳相,如果你把热烈的目光只盯在个别人身上,我宁可什么也不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董徳相和束广禹曾经是一至四年级的同学,束广禹因留级一年,董徳相才走在了前面。他总觉着老同学兼发小之间不应该有隔阂,不应该有猜忌和芥蒂,即便是有也不应该转嫁到别人身上。
束广禹依然冷冷一笑:“我没意思。就算是有,你也应该明白。”
董徳相疑惑地盯着束广禹看,恍惚的灯影下,束广禹那张脸仿佛一个谜团。
“董徳相,你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明白!”土鳖想不明白束广禹为什么对自己挑肥拣瘦、穷追不舍,但却明白了束广禹的意思。“我该走了!我再也不来了!”说罢,赌气就走,“咣当”把门带上。
几个年轻人喊着土鳖的名字追出门去。
“束广禹你别没事找事!”栗林臣说,“大家愿意学唱歌,团支部请栗林生给大家教歌,栗林生愿意给大家教歌,大家都乐意,碍你什么了?”
董徳相依旧盯着束广禹疑惑地问:“束广禹,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束广禹不再冷笑,而是变得十分严肃:“董徳相,你把团支部的活动场所变成了……他们的阵地,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束广禹,别这样,你不能这样。”董徳相似乎被束广禹的大帽子砸得有点懵,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和做法。“栗林生是个知识青年,我们都是年轻人……”
束广禹寸步不让:“年轻人更要坚定自己的阶级立场!年轻人更要爱憎分明!”
董徳相知道也理解党的阶级政策,懂得年轻人要坚定自己的阶级立场,更知道年轻人要爱憎分明,但他也知道和理解“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政策。而且,他也知道在农村,所谓“阶级政策”、“阶级立场”从来都是模糊的,忽略不计的。他们在乎的是人格、人品,是做人的忠诚度,是给人的信任度。他读过《暴风骤雨》,他恨透了以韩老六为代表的地主恶霸,也为赵光腚们的革命行动而欢呼。为此,他不仅特别留意村里的地主、富农,也特别注意村里那几位土改时期的骨干分子,观察他们的行动,揣摩他们的言行,并努力与《暴风骤雨》中的正、反人物挂钩、点评。但情况总是与他预设的结果有出入,甚至相悖。于是他给出一个结论:那是小说,是编的;眼前的现实才是真的。
栗林臣一把抓住束广禹的肩膀:“束广禹你疯了!你真疯了!”
束广禹面向大殿里的年轻人,话锋却指董徳相。“没见过这样的团支书!”
董徳相赌气说:“看我当的不好,你来干!”
束广禹也不客气地回敬说:“董徳相你别唬我,我就是绑住一根胳膊,闭上一只眼,捂住半拉嘴,也比你干的强!”
董徳相听了反而不再跟束广禹斗气,而是冷静、认真地说:“束广禹,真让你干我还不放心,我还真怕你把马鞍庄的年轻人带坏了!”
束广禹听了“嘿嘿”冷笑说:“董徳相,咱走着瞧,出水才看两腿泥!”
走出庙门,栗林臣从黑乎乎的门洞里追上来,气呼呼地问:“束广禹,你怎么这样儿?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束广禹瞅瞅黑暗中栗林臣那黑乎乎的身影,缓缓地,慢吞吞地,意味深长地说:“栗林臣,我看你这九年的学算是白上了,没长进,不长进。连羊羔羔都知道争奶吃,人是高级动物,还能比羊羔羔傻?”
“你这是什么意思?”栗林臣的思维确实跟不上。
“人活在世上就跟羊羔羔一样,能争会抢的有奶吃,不争不抢的就挨饿,就长不大,就永远处在劣势,就被人欺负。就像俺爹、你爹,还有俺三叔,他们不会争,争不过栗林生的爷爷那些地主富农,他们就受穷,就受欺负!”
栗林臣吃惊地瞪大了眼,黑暗中摇摇头,叹口气:“束广禹,你变了!”
束广禹说:“环境变,人就要跟着变,每个人都这样。为了活得更好,每个人都在努力寻找适应自己生存的道路,都要努力创造适应自己生存的条件。”
栗林臣惊讶地叫:“不择手段的创造?”
束广禹说:“愚蠢!愚蠢之极!我看你早晚有愚死的那一天!”
栗林臣虽然不满束广禹的诅咒,但却不予反击,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束广禹没有变,一直以来就是想踩着栗林生的脑袋往上爬!而现在,束广禹的野心更大了,踩踏对象扩大到董徳相,也许还有他栗林臣!于是,他咬着牙根向天表白:“束广禹,俺就是愚死,也决不踩着别人的头顶为自己创造条件!”
作者简介: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
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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