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子的军装
文/汪英尾 (海南)

黄昏时分,我在院子的石榴树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我的旱烟袋时,接到狗子病重的消息。
辗转联系上我们几个战友,按照狗子的嘱托,我又亲自去请了班长,我们几个战友自从打越战回来,都回到了村里务农,几乎没有联系,大家衣着朴素,脸上黑黝黝的,班长因为孩子多,更显得苍老,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原先刚毅的脸庞满是皱纹,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下了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时值深秋,路旁的小叶桉,叶子枯黄,零零落落地随风飘扬,小路蜿蜒,草也干枯枯的,放眼望去,有一大片农田都已经荒凉,龟裂的土地像夏天的狗热得张开大嘴喘息着似的,裂了一条一条的缝隙,班长说:“狗子的家乡没有水源,这土地咋弄啊!”,随后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咋种庄稼啊”,“牛羊都莫得草吃”,“狗子的光景肯定莫得好过”,我们几个战友七嘴八舌的嘟囔几句,班长的面色更加的凝重了,走到村口旁边的大青石板上,班长说:“阿财,立国,大庆……,你们带了多少钱?”,我们把全部钱都交给班长,班长把我们几个搂在一起,拍拍我们的肩膀说:“我替狗子谢谢你们”。走到狗子家,低矮的房屋,昏暗的灯光,几个孩子围坐在天井的木桌吃饭,一砂锅的瓜皮,一筐红薯,一碗米汤水,狗子老婆略带歉意的招呼我们:“大家来吃红薯,孩子多,粮食不够吃,好在还有红薯”,我们进到里屋,狗子看到我们战友来,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你们来了,走了一天的路,累了,歇歇”,狗子面黄肌瘦,原先壮实的汉子病到脱销,似乎只剩几十斤了,班长说明天带他上县城的医院看看去,他连忙摆摆手:“班长,莫要浪费钱了,你们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我知道自己的病已经治不好了”,班长沉默了一下说:“这些是战友们的一点心意,请收下”,狗子突然严肃起来,用请求的语气对班长说:“班长,钱,我不收,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我死的时候想穿着一套新的军装下葬,以前的军装都破了……”,我们几个战友眼泪都已经在框里打转,默默的转过身子,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班长斩钉截铁的说:“狗子,我们一定完成你的愿望”。
第二天,班长亲自到县城的武装部,给狗子买了一套新的军装,狗子突然精神抖擞起来,眼里闪着光彩,对班长说:“班长,扶我起来,我要试一下军装。”在班长的搀扶下,狗子摸摸索索的穿好衣服,还系上了皮带,用力的把宽大的衣服扯了扯平整,带上帽子,高兴的说:“班长,精神啵?”,班长把狗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哽咽的说:“好——好——”,狗子说:“班长,我走后,请在我的坟前插上一面军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班长握住狗子的手,庄重的点了点头 。临走前,班长把军大衣像在部队时的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的,上面配上一顶镶着五角星的军帽,庄严的叠在狗子的床边,狗子咧咧嘴,笑了……
一个星期后,狗子走了,穿着他斩新的军装,挥着那面军旗……,我们战友也穿着军装到他的坟前,给他行了一个军礼,小山岗上,金黄的树叶簌簌地落下,映着那面鲜艳的红旗,我似乎看到狗子穿着军装,在越南坦克的旁边,挂着冲锋枪,憨憨的笑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姐夫是打越战的,这是他的一个战友对军装的热爱,而且生活穷困,病重时没有钱买军装,我姐夫和他的战友收钱买了一套军装送给他,听姐夫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真的流眼泪了,为他的贫穷,为他的爱军装的情怀,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这名战士是昌江县红阳村的)

作者简介

蔷薇,原名汪英尾,中学高级教师,喜欢旅游、听音乐、阅读文学作品和自由自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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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审/陈志军 签发/陈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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