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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7、弃 考
毕业考试对于土鳖来说是一碟小菜。所以,复习期间土鳖除一如既往地去图书馆之外,那就是爬泰山、逛岱庙。
那段时间他玩得很快乐,一辈子难磨记忆,每每想起,犹如昨日。
当然,土鳖的“逃学”也难逃杨老师的法眼。
“栗林生,去哪里?”那天,杨老师在土鳖出门之际堵在他的面前。
土鳖规规矩矩的站住:“老师,我想找个最僻静的地方……复习。”
“最僻静的地方?哪里是你心中最僻静的地方?”
土鳖不想隐瞒:“穿过招待所, 去岱庙。”
“唔?”杨老师怀疑地盯着土鳖肩上挎着的书包:“把书包拿给我看看!”土鳖乖乖的取下书包,递给杨老师。杨老师翻检着书包里的语文、代数、几何、物理、化学等教科书,脸上稍显欣慰,但藏在底下的一本《叶尔绍夫兄弟》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复习吗?你带这个干什么?”
“我想在累了的时候调节调节。”土鳖回答得很从容。“您说过,学习累了,语文可以做数学的调节,数学可以做语文的调节。”
杨老师不再责备,只是慈祥而温情地拍拍土鳖的肩膀,轻轻叹一口气,说:“栗林生,我说过,我早就说过,你的天资不错,你不能跟那些成绩一向不好的同学跑,他们是破罐子破摔,你不能,你要有更高的目标才行。”
土鳖眼圈又开始发红,嗓音也差点就要哽咽:“老师,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杨老师再次拍拍土鳖的肩膀,父亲似的。
土鳖走出老远,回头看看,杨老师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眼镜片儿的反光忽闪忽闪,刺着他的眼,刺着他的心。他真想跑回去,让杨老师拿巴掌扇他的脸,然后他再说一句:“老师,我不是好学生,我骗您了。”但他还是依旧去了岱庙。不过,那天他既没有看课本,也没有读小说,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岱庙的殿堂与柏林中游来荡去,没有一丁点儿的舒心。
毕业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土鳖去跟杨老师请假。
杨老师像是有预感,镜片上边的眉头皱起一个大疙瘩,镜片下的眼睛却眯缝的愈加显小,但盯得却“狠”:“栗林生,你想干什么?”
土鳖不敢看杨老师的眼:“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得尽早回家,挣工分。”
“你再说一遍!”杨老师像是忽然变了个人,猛地一巴掌拍在土鳖的肩上,看样子,要不是竭力控制,巴掌的目标肯定是腮而不是肩。
土鳖的声音低得像冬天的苍蝇:“家里需要我挣工分……”
“栗林生,你就这出息吗?”杨老师气得在原地转个圈,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土鳖。“我给你说过多次,你的天资不错,你要有更高的目标!”
这回土鳖不仅眼圈红得快,而且泪水也流得快,好像原本就存储在那儿,眼帘稍一放松,泪水就冲出眼眶,而且哽咽得难以开口说话。
杨老师立刻心软,安慰说:“星期天我去你家,先做你父母的工作,再请大队照顾一下你家的困难……”
土鳖一听立刻慌了:“老师,你千万别去,大队已经照顾我家很多。”
这更让杨老师感动,镜片后面的眼窝里已经涌满了白花花的泪水:“栗林生,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响鼓不用重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土鳖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到地上,哽咽说:“老师,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教诲,忘不了段老师的教诲。但,我别无选择。”
杨老师感动之余又陡生诧异:“你还记着段老师?”
土鳖认真地点点头:“记着,他和您一样,都是我终生难忘的老师。”
杨老师听了长长叹息一声,轻轻摇晃着头,自言自语地说:“可惜呀,可惜呀,可惜了他这个人才啊!老天不公,为什么让他生在那样一个家庭?”
土鳖敏感地一愣:“段老师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杨老师居然吐出一串恶言恶语:“他爷爷真是个老混蛋,吃喝玩乐多好?置那么多地盖那么多房干什么?纯粹是给子孙留下的万年债!”
土鳖终于明白段老师为什么对他格外严格,为什么批评他“谁愿刻谁刻,你,不能刻”,为什么刺激他“你错在没有志向,错在甘做糠包,秕糠包”了;而且土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独独让段老师“上山下乡”。于是,他不再流泪。他觉着,自己的流泪既是感动于杨老师的真挚关爱,也是对校园生活的留恋,是对继续学习深造的向往,而现实——尤其是听了杨老师对段老师那发自内心的慨叹——已经不允许他再存留恋与向往。
土鳖恭恭敬敬向杨老师行一个九十度鞠躬礼,说:“老师,我走了。”
土鳖走出老远,杨老师还向他招手喊:“栗林生,什么时候后悔了,想开了,再来找我!学校的大门永远向好学生敞开着!”
土鳖的眼泪又刷一下流出来。
土鳖不敢回头,只在心里想:我是个好学生吗?好学生里边有我吗?敬爱的杨老师,谢谢您的美意,我还是回家当一个好社员吧!
栗林臣听说土鳖弃考回家,也要去找班主任请假。土鳖说:“你请假干什么,你不是还要考高中吗?”栗林臣说:“你都不考了,我还考个么劲儿?”土鳖说:“我是我,你是你,不能因为一个驴粪蛋坏了一锅汤。”栗林臣生气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栗林臣比土鳖大两岁,天资虽然比土鳖差些,但老大哥的情分却不差。他了解土鳖,知道土鳖虽然好说道,但也把心事埋得很深。便板着脸,严肃认真地问:“你要拿我当哥看,就给我说实话,到底因为什么?”
土鳖犹犹豫豫地说:“就算考上也过不了政审关,再考还有什么意思?”
栗林臣急了:“你这是说的哪一出?我不懂!”
见栗林臣如此着急,土鳖终于吞吞吐吐地讲了一年前那件事。
栗林臣立刻怒发冲冠:“气死我了!我去找束广禹算账!”
土鳖一把拉住栗林臣,叹口气,说:“算了,咱又不确定是他说的。”
栗林臣说:“栗林生你傻呀,在这里的发小还有几个?”
过了三个星期,土鳖看到束广禹也扛着铺盖回到马鞍庄。土鳖不解,问他为啥也不考高中了?束广禹说,不为啥,跟你一样,不愿考了。土鳖轻轻叹息一声,唉,就剩下栗林臣一个人了。没想到,栗林臣也很快扛着铺盖回家。土鳖问,你怎么也回来了?栗林臣说,咱仨属俺笨,俺还考个屁!
束广禹用毒毒的目光瞄着栗林臣:“你跟吕老师说么了?”
“我跟他说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班主任?”栗林臣不但不承认,反而反问束广禹。“吕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束广禹不说,却把目光辣辣地盯着栗林臣:“蛇钻窟窿蛇知道!”
栗林臣也冷冷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事后,土鳖从栗林臣那里得知,是高兴文告诉跟束广禹同班的杜山峰,义愤填膺的杜山峰不仅向吕老师汇报束广禹的“卑鄙勾当”,还说段老师因之受过的那句“如果断送了同学们的前途,就是断送了国家前途”的话,是束广禹告诉教他们语文的刘老师的。吕老师这才明白段老师为什么突然被贬黜下乡,而刘老师却突击提拔为语文组副组长。吕老师不想断送学生的前途,但却希望自己的学生走正道,就跟束广禹谈话,希望他不但学习上优秀,更要加强思想修养,做一个诚实正直、光明磊落的人。不然,是要吃亏的。
束广禹认为自己在吕老师那里留下了坏印象,毕业时的操行评语肯定“要吃亏”。于是,他也决定不再参加升学考试,卷铺盖回家。
见束广禹弃考,自认为最没希望升学的栗林臣也不再恋战。
于是,在谭城一中读书的三伙伴都回到马鞍庄,继续勾勒他们的人生。
作者简介: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
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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