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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5、“志向”让土鳖变成了书虫子
段老师的怒吼,促使土鳖很快找到了志向——当作家。
这个志向是在图书馆里找到的,而且雄心勃勃。他觉着苏联的小说写不来,《保卫延安》、《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暴风骤雨》等战争年代的小说写不来,但《山乡巨变》、《三里湾》等和平年代的小说完全可以写得出来。他觉着自己生长在农村,对农村熟悉,他甚至认为自己写出来的肯定会比那些作家写得好。
于是,土鳖暂时中断钻图书馆,所有课余时间全部用来写小说,而且在数周之内便写出一部四五万字的“小说”。故事写一位大队支书带领社员们战天斗地。土鳖觉着很得意,悄悄拿给段老师,请段老师批阅。
三天后,段老师问土鳖星期天回家不?土鳖说不回家。段老师说,那好,星期天上午我在语文教研组等你。土鳖忽然想起段老师发怒的事,便很紧张,问段老师有么事儿?段老师笑了,说没事儿,谈谈你的大作。土鳖心里乐成一团:大作是什么?就是了不起的著作呀!
对于土鳖来说,语文教研组很神圣。土鳖隔着窗玻璃往里瞧,十几对相对而放的写字台上无不搁放着一摞摞高耸的作文簿和教科书,很是寂静,段老师正埋头忙碌在那些高耸的作文簿和教科书中间,不仅让土鳖产生一种打搅了老师的内疚,而且还倏然想起在农田里辛苦劳作的师母。
敲门进去,段老师已经为土鳖沏好一杯茶水。土鳖心头热,眼窝也热,诺诺说:“段老师,星期天您还这么忙,我不该打搅您。”段老师搓搓手,伸伸腰,爽朗地大笑。说:“如果我的学生将来成为作家,值啊!”土鳖“谦虚”的笑笑,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只是我的幻想,不可能。”段老师立刻停住笑,认真却又不失严厉地说:“为什么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年轻人有幻想不是坏事,一个人,如果连幻想也不敢,将来还有什么出息!”
段老师的话让土鳖大受鼓舞,但随后的谈话却与他原先的想象大相径庭。段老师说:“栗林生啊,你能写出这么大篇幅的作品,不错,很不错,这在我们整个年级也是独一无二的。但,我不提倡你这么做。现在你还不适宜,你还没这个能力。”段老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山乡巨变》和《三里湾》。“你觉着与它们相比如何?”
土鳖自信地说:“差不多。”
段老师笑了:“有些地方确实差不多。可去掉模仿就少有你自己的了。”
土鳖很佩服段老师的眼光,写这篇“小说”时,几乎每写一段就要去翻翻那两本书,当然,目的是“超越”。没想到,自己的“超越”居然还是模仿。他的头上开始冒汗:“老师,这两本书我确实曾经反反复复地读,不过,我不想模仿,而是想超过它……”
“栗林生,你读的书太少,当然,你现在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去读书,你还在读初中,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还不足以驾驭文字。而且,以你目前的经历和阅历也还不适于写小说。”段老师站起身,爱抚地抚摸一下土鳖的头,又俯下身来,用慈父般的目光望着土鳖,缓缓说:“古人云,圣贤由学而成,道德由学而进,才能由学而得。你还很年轻,不,是很小,孺子可教,万万不可错过大好时光,万万不可荒废学业。”
土鳖很沮丧,但却鼓足勇气问:“段老师,我写的……很差吗?”
“不!与你的同学相比是上乘。”段老师十分肯定地说,“但是,我劝你先把它封存几个月,甚至更长,也许那时候你会看出一些门道来。”
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土鳖便迫不及待地开启封存。令他吃惊的是那篇曾经的得意之作居然变得“卒不忍睹”。一怒之下,撕得粉碎。
见到段老师,土鳖恭恭敬敬地鞠个躬,诚恳地说:“老师,谢谢您。”
段老师大惑不解:“栗林生,你谢我什么?”
“那篇……确实很差,确实不像小说。”
段老师很高兴:“这说明你的鉴赏水平、写作水平都提高了!”
“我把它撕了。”
“胡闹!怎么可以撕掉?那是你人生路上的一段标记嘛!”段老师很是遗憾。“要知道这样,我替你封存就好了。”
“老师,您还有什么教诲?”土鳖激动地问。
段老师说:“要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有多读书,读好书。”
土鳖说:“我记下了。”
从此,图书馆愈加成为土鳖“热恋的沃土”。
进入初三,换了班主任。班主任姓杨,个子不高,也挺瘦——当然,那年代也没几个胖人。杨老师很和蔼,高倍近视镜后面的小眼睛又让他的和蔼添几分慈祥与幽默。
那天,杨老师把土鳖招呼到身边说:“栗林生,听说你的成绩一直不错,怎么变得平庸了?”土鳖支吾说:“杨老师,我一直很笨。”杨老师说:“很好,你很实在,我教书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学生说自己一直很笨。可我怎么听说你有两个学期差点就是满堂红?满堂红可不是嘴皮功,那可是天赋与勤奋相加甚至相乘的结果。所以,我不相信你一直很笨。”
土鳖踌躇良久,最终还是答非所问:“听说,段老师下乡了,是真的吗?”
杨老师忽然一怔:“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土鳖却不打一丝儿怔:“段老师跟您一样,对我们很好,我们都想念他。”
杨老师的眼圈变红了,拍拍土鳖的肩头:“我替段老师感谢你。”
土鳖却执拗地问:“杨老师,段老师到底去哪儿了?”
“段老师去了夏张店中学。”杨老师终于慢吞吞地说了实话。但随即又“打起精神”给土鳖解释:“不过,你们应该为段老师高兴,段老师去夏张店中学不是做普通的老师,而是担任教导主任。”
土鳖忽然问:“杨老师,听说,段老师是流着眼泪走的,是吗?”
“你怎么知道?”杨老师一惊,随即又急忙改口:“你听谁说的?”
土鳖觉着已经无需再问,扭过头,急匆匆离去,杨老师轻轻唤了他两声“栗林生”他都没有站住,因为他不能回答杨老师的反问。段老师下调是听高兴文说的,高兴文的班主任吕老师跟段老师是师专同学,两个人很要好,出操、上下班,吃饭、外出都是形影相随,甚至他们那青春有力的步伐也迈得一致、整齐。段老师走了,吕老师没了形影相随的伙伴,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出操、上下班,吃饭、外出,但他的步伐明显缓慢,步幅明显放小,头不再昂,胸不再挺。总之,在同学们眼中,吕老师忽然老了,不再年轻了,这自然更让土鳖想起段老师,怀念段老师。
土鳖终于获知段老师离去的原因是源自他给同学们讲的那几句话:“党和国家一定会充分考虑同学们的发展前途的,因为同学们的前途就是国家的前途,如果断送了同学们的前途,那不就是断送了国家的前途吗?”但土鳖始终想不明白,这几句话错在哪里?哪里有错?
想不明白就不再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土鳖却因此而牢牢记住了段老师的那句话:“你错在没有志向,错在甘做糠包,秕糠包!”
他几乎在闲下来的每时每刻都在想:我的志向是什么?
但想的结果都让他失望——他实在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不想,但他却严令自己:不能做糠包,更不能做秕糠包!
于是,他想:读书,在保证考试及格的前提下读书,反正学校的图书馆够大,而做到“及格”之外的富余时间正好去那里填充!
另外就是玩,在保证及格和读书之外的时间里疯玩。因为他知道,要想做个合格的庄稼人必须有一个好身体!
其实,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志向”!
有了“志向”的土鳖每天早早做完作业,待自由活动时间一到就去学校图书馆。图书馆在校园中央那座美国教堂的地下室,图书室特别大,从借阅图书的小窗口望进去只见高大的书架一排又一排,像极了家乡层峦叠嶂的大山,深藏着奥秘与新奇,诱惑他一步一步往里钻。
土鳖很会利用时间,从图书馆取出大部头之后就啃读阅览室里的文学杂志,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都喜欢,十足的“杂食动物”。阅览室几乎有半个蓝球场大,“球场”四周列队似的靠墙摆放着一个个报刊架,“球场”里比乒乓球台还要大的桌子排列得整齐有序,像他一样的书虫们一个个痴迷了似的趴伏在那里伴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贪婪地啃噬。土鳖特别喜欢这个阅览室,喜欢这里的气氛,喜欢纸页翻动的美妙音乐,尤其那浓郁的油墨香味,就像饥肠辘辘的时候走进飘浮着饭菜香味的食堂,那感觉,棒极了!解馋极了!
作者简介: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
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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