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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过(短篇小说)
作者/陈百贵
五绝.春风过
四月春风过,花稀果实多。
鸣鹃尤滴血,细雨打新荷。
这是一个晴朗祥和的傍晚。
四月里了,春花飘落,夏花正准备开放。这轮番上演的花事,把整个春天打扮得天天花枝招展,天天热热闹闹。人们啊!还嫌不够。那人造的花,人造的景,把城市装扮得白天雍容华贵,夜晚金璧辉煌,活像个肥胖的新娘。
公园里、广场上,人声鼎沸、鼓乐乱响。就连小竹林里、小树丛中、小溪边、小山旁也没个安静的地方。
“老好儿,”郝二奶奶本是农村人,性格敞亮爽快,爱开玩笑,对谁也是一样,喊郝二爷总是在“郝”字后面加上儿化韵。郝二爷拿她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了。
“老好儿,这个社会兴私人做买卖了,你也想个买卖做。不憨不傻的,别光赖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郝二奶奶说。
郝二爷也真不赖,不几年竟然鼓捣起了一个小型轴承厂。大把的票子赚进来了,郝二奶奶成了老板娘。
郝二爷自从儿子二次把厂子做大之后,便把权全交给了儿子,领着郝二奶奶到城里来享福了。郝二爷好静,郝二奶奶好动。郝二爷家住的是小别墅,没事就摆弄那五六米见方的空地,很少上街。郝二奶奶就不同了,也学着城里人的样子,伸胳膊、亮拳头。酷走两步还蹬蹬腿、扭扭腰。她就是这么个人,喜欢追风赶潮流,好说好笑,性格开朗,人们没有不喜欢她的。大集体时,年年被评为劳动模范。改革后地里的庄稼也数她摆弄得好。
这一天,郝二奶奶在公园里面对傍晚的余阳,正锻炼的带劲,一个穿着入时的老人走了过来。他拄着一条四个爪的拐棍,一条腿拉拉着,目光呆滞,一看就是个脑中风患者。
郝二奶奶看见他,一下子刹住了势,两眼直勾勾地看了好一会儿,问:“你,你是丰桥乡计生办刘主任?”
“你是……”刘主任不认识郝二奶奶了。他年轻时当计生办主任,抓的人、打的人太多了。虽说没少在郝二奶奶家吃饭喝酒,可那时郝二奶奶是一个小媳妇,如今成了老太太。上哪儿认去?后来,计生办一散伙,上级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安全,来了个大换班。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互调,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你是丰桥乡的计生办刘主任?”刘主任不认识郝二奶奶,郝二奶奶可认出了他。
“是,是……”刘主任瞪着两只死羊眼,看着郝二奶奶点了点头。
郝二奶奶一股怒气直撞脑门,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刘杂毛,好你个挨千刀的老王八孙子,老天爷咋还没把你劈死呀!……”
刘主任从小头上长了一撮白头发,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刘杂毛”。今天被郝二奶奶骂了个懵瞪转向,血压一下子冲了上来,拐棍一撒手,仰面躺在地上。附近的老人听到响声纷纷围拢上来,但没一个人上前搀扶施救。大家都喊:“快、快打120”!
120呼啸着赶来了,一阵忙乱之后,刘主任被抬上了急救车。这里又恢复了平静,谁也没注意郝二奶奶,也没在意他是这么摔倒的,都认为这是个脑血管意外事件。
刘主任被送进了急救室,不到一个小时,又抬进了太平间。医院一联系病人家属,却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么大的一个大官,怎么会没有家属呢?
原来呀!刘主任有一个半前妻,一个离婚了,儿子死了,女儿跟了母亲,随了母姓。那半个出走了,不知去向,据说跟了儿子生活,儿子也随了母姓。这个刘主任呀,只落得个:一根筷子捞面条——独挑!
那么,他跟郝二奶奶哪来的这么大的仇呢?别着急,听我慢慢地道来。
刚改革开放的那几年,国家为了提高“鸡鸡皮”,祭起了“一胎化”这个法器。道理讲得很明确:两个馍馍,一个人吃叫“富裕”;两个人吃叫“小康”;三个人吃叫“贫穷”。所以减少人口是走向富裕的一条捷径。可惜老百姓不认这个账,和政府玩儿起了“捉迷藏”。一时间,兔走鹰飞,鸡蹦犬跳,热闹非常。
刘主任在丰桥乡当计生办主任,丰桥乡郭寨村有一个人叫柳秀兰,柳秀兰是个高中生,妈妈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当然还想要个儿子。要知道,这儿子的作用并非光是传宗接代这么简单。在男权社会里,再是“巾帼英雄”,离了弱男也有办不来的事。尤其在农村,没有个三寸赖小,话语权就会尽失。所以柳秀兰的父母,决心拼尽全力也要生个儿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柳秀兰的母亲终于又怀了孕,偷偷一做B超,真是个儿子。可是,就在接近临盆之时,被刘杂毛他们抓住了。立即拉进了县医院,一个哇哇叫着的生命,被摁进了垃圾桶里,淹死了。妈妈功亏一溃,极度悲痛,大出血,无人施救,血尽而亡。
那个时期,这样的悲剧,几乎天天发生。
妈妈死了,爸爸从乡镇监狱里放了出来。
这个监狱是两明一暗三间房,外两间关押着十几个缴不起罚款的人,男女同室。里间屋是厕所,大小便顺着门口流出来,刘主任也不叫打扫。谁缴了罚款谁出去,这回放出柳秀兰的爸爸,是因为柳秀兰的妈妈死了的缘故。
柳秀兰的爸爸出狱后,大病了一场。看着爸爸萎靡不振的样子,柳秀兰说:“爸爸,是男子汉吗?是,就不能倒下!孬人活着,我们也要活着。好为妈妈报仇雪恨!”
“你说的好听,咱能斗过人家当官的吗?我算明白了,原来,所谓‘人民伟大’。是人民的领袖叫人民伟大,人民才伟大;人民的领袖不叫人民伟大,人民就伟大不了,就是草芥。老子给起了个名字,叫做:‘吓瓜人子(刍狗)’!孩子,认命吧!”爸爸无可奈何地说。
“爸爸,别泄气!刘杂毛害得咱家破人亡,我也要叫他家破人亡!”柳秀兰满怀信心地说。
“别说没影的话了,闺女。你爹算是活明白了。如今的社会,没权、没钱、没撑劲的人,只能凑合着活着。”爸爸反倒劝起她来。
柳秀兰也不答话,转过脸来对两个妹妹说;“你两个在家好好照顾咱爹。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没过多久,计生办来了一个叫杨倩的女干事。虽然认识她的人不少,明知是柳秀兰,但是人家就叫杨倩,谁愿意干那敲破锣、砸锅底、捅破窗户纸的事?这个刘主任,虽然阅人无数,但是记住的人却不多。他不认识柳秀兰,杨倩呢?是县里直接派来的,他不傻,知道这是根上的。不一定是哪个大官的亲戚呢!
原来,柳秀兰有一个要好的同学,她的父亲在县政府混事。官不大,门路却很广。柳秀兰找到了她,一阵哭诉,打动了同学父亲的同情心。答应给她找个差事,挣两个钱贴补家用。柳秀兰提出要到乡计生办上班,离家近好照顾家里。同学的父亲答应了她的要求。柳秀兰也就化名杨倩到丰桥乡计生办走马上任了。
在计生办上班确实是个美差,男的抓人、打人、抄家、拆房……女的只是帮个人场。再就是坐着警车到各村里转一圈,制造点儿紧张空气,起到震慑的作用。
杨倩进了计生办,不到一年就和刘主任打得一片火热。
“老杂,我怀孕了。”一天杨倩找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老杂”这个词是杨倩对刘主任的昵称,到底指的是“杂毛”还是“杂种”,只有杨倩自己明白了。
“啊?”刘主任吃了一惊,“不是用了避孕药了吗?”
“我也不知道,这会儿啥不是假的?可能是假药吧?”杨倩说着,竟眼泪汪汪起来。
“那咋办?流产去?”
“你签字?”
“我怎么能签字?”
“这样吧!我做你的儿媳妇。肥水不就流到自家田里了吗?”杨倩出了个主意。
“这样也好,一俊遮百丑。咱俩以后更方便。”刘杂毛竟然答应了。
刘主任回到家对儿子说:“刘荣,我给你找了个媳妇,长得模样也好、心眼也多。过几天就登记结婚。”
“我,还想念书呢!”刘荣不敢违扭,只好拿读书当了挡箭牌。
“你念书?念老鼠!一考试鸡蛋就撑死你,还念书?别念了!回头到乡政府上个班儿,给你弄个公务员。”
刘荣想这也是好事,不念书少受一分罪。老爸撑劲,还念什么书?
亲事说办就办,一年不到,张倩就给刘主任生了个大胖孙子。
杨倩受宠又有功,简直成了当家婆,刘主任的前妻成了受气的布袋;刘荣是个软蛋加傻帽,还成天乐呵呵地呢!
“妈妈,妈妈快来看,俺爸爸咬俺嫂子呢!”这天刘主任正和张倩亲热,被他的小女儿撞了个正着。妻子过来一看,又气又臊,就骂了他们几句。刘主任恼羞成怒,打了妻子一巴掌,饭也没吃就上班去了!
丈夫一走,妻子也就秋后的青蛙——闭气了。因为她实在惹不起张倩,骂,骂不过;打,打不过;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老杂,还敢上我‘香房’里来吗?”没过多少日子,张倩见刘主任下了班,挑逗起他来。
其实这个“老杂”,在张倩的心里,并不是“杂毛”“杂种”的意思。“老杂”是土语,意思是“老缺”,也就是土匪。
“咬咬,还‘香房’呢!‘香房’还不是我盖的吗?”说着,就进了“香房”。
也该出事,刘荣又一头撞了进来。
“混蛋!滚出去——”刘杂毛,疯了似地吼起来。
这个刘荣也不知是何缘故,愣了一会儿,竟如梦方醒地扭头出去了。
刘主任也败兴地去了。这一夜他没回家。
晚上,刘荣醉醺醺地回到家,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那知张倩的气比他还大:“你个泥捏的脓包蛋,还有脸回来呀?老婆被你爹欺负了,叫你滚出去你就滚出去,还回来干什么?!”
“你,你两个早就……”刘荣像被针扎了的皮球,一下子气全没了。结结巴巴,感到怎么说也不好。
“你认为我愿意上你家来呀?你家就是个牲口窝!没一个好东西!你以为你抱的是你的儿子呀?那是你兄弟!”
刘荣站在那儿,血一个劲地向头上涌,这血灌瞳仁可不是好事。刘荣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有老实人的个性。牛劲一上来,不敢伤害别人,可敢伤害自己。他想:这辈子也真窝囊透了!媳妇有爹的一多半,儿子也是爹的。媳妇、爹、他俩我那个也惹不起,这辈子算熬不出个头了。想到这里揣起两个瓶子就走出了家门。张倩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张倩自从做了刘主任的儿媳妇,就不用上班了。天天是全勤,工资一分也不少。那时计生办是半早晨上班,半天夕下班。还要结伴而行,以免落单被人路上截住打了闷棍。这并不是多加的小心,曾经有一次,一个马副主任,是个女的。自认为没得罪人,独自下班晚了。回家的路上被人截住剥光了衣服捆在路旁的电线杆子上。第二天,人们都远远地偷看,没一个人施救。你想,虽然是夏天,夜露也是冰凉的,光着腚在电线杆子上绑了一夜,谁能受的了?差一点要了她的命。
刘主任也是一样,早早地回了家。
“老杂回来了?还有半瓶子1573,喝了吧?”张倩笑逐颜开地招呼他。
“喝了它,喝了它。” 刘主任笑嘻嘻地进了餐厅。
“刘主任,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边跑边咋呼。
“什么不好了?报丧呀?”
“是,是……”那人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你爹死了?”刘主任开玩笑地说。
“不是,是你儿子死了。在家南地的机井屋里。”那人终于把话说全了。
“啊?”刘主任一听,脑袋立刻大了一圈,“咋死的?是谁干的?”刘主任本能地想到了有人报复杀人。
“那谁知道。快看看去吧!”
刘主任扔下酒杯向南地里跑去。只见刘荣靠在墙上,一只手拿着一瓶敌敌畏,一只手拿着一瓶可乐,都是他家的,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一点没撒。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一看就是自杀。
“刘主任,报案吧!”送信的人说。
“唉!自杀,报什么案?拉回去,埋了。”刘主任心里明白,直接了当地说。
刘荣埋了,刘荣妈哭了好几天,刘主任好几天没回家。
一周过去了,刘主任开始回家,直接就住在张倩的“香房”里了。至于那个多余的人,谁理她呢!
孩子会跑了,张倩故意在天井院里大喊:“老杂,你说叫孩子喊你爷爷,还是喊你爸爸呢?”
“喊爷爷,还是喊爷爷好。给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留条根儿。”
“那就喊爷爷……”张倩咯咯地笑起来。
刘主任也笑起来。
小孩子也笑起来。
妻子咣当一声关上了屋门。
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第二天,妻子就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第三天他们就办了离婚手续,女儿随了母姓。
后来张倩得到了一个消息,刘妻带着女儿改嫁了。打听消息属实后,她也带着儿子来了个不辞而别。谁也不知道她到哪里生活去了。
不久县里接连不断地收到举报信,举报刘主任贪污腐败。县纪检组一查,所举案例,件件属实,法院根据案情判决逮捕、判刑。县委这边讲了个情:“这几年他也不容易,没少得罪人。就网开一面吧!追回赃款、开除公职、保留工资。也好叫下来干工作的人,知道咱们手下留情,关系好处,工作好开展。”
刘主任虽然保住了工资待遇,但是境遇却一落千丈。不久三高症就找上了他,由于是干部待遇,他索性就长期住在了医院里。
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亏了他脑子出了问题,有点痴呆,不然非气死不可。这个公园离医院最近,是他固定的活动场所,偏巧又遇上了郝二奶奶,一顿臭骂,把他骂死了。
郝二奶奶和刘主任的仇是怎么结下的呢?
原来郝二爷婚后只有一女,后来厂子发达了。财大气粗,没少给刘主任送礼,目的就想再生个儿子。隔三差五还把刘主任约到家里来做客,实指望他能网开一面。谁知他是个收礼不办事的主,听说郝二奶奶怀孕了,照抓不误。郝二爷是厂长,认识的人多。一家三口东躲西藏,终于生了个儿子。这下可惹恼了刘主任,立即带领着全班人马,几台挖土机,把郝二爷的厂子和家园夷为平地。
郝二爷一家只好逃往外地,直到计生办解散了才回家。如今儿子接替了父亲当了厂长,在城里买了一座小别墅,让老两口在城里享福呢!
今天郝二奶奶惹了祸,回家没敢给郝二爷说。第二天一打听,刘杂毛死了。郝二奶奶甭提多高兴了,三脚两步跑回了家,进门就喊:“老头子,咱的大仇,报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郝二爷见惯了郝二奶奶的样子,并没多在意。
郝二奶奶进了屋,神神秘秘地说:“刘杂毛叫我给骂死了!”
郝二爷笑了:“你有那本事?”
“真的!”郝二奶奶说明了事情的始末缘由,“这么样、我是穆桂英了!”
“你呀?孙二娘!”郝二爷也笑了。
“管他是谁呢!出了这口恶气,心里就痛快了!”



作者简介

投稿指南
《当代新文学 》 秋季刊 第四期
主管:《世界汉语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世界汉语文学》作家协会
主办:《世界汉语文学-关东美文》晋鲁豫编辑中心《当代新文学》杂志社
首席顾问:铁凝 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
总顾问:刘国林 赵立国 周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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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刘国林
副总编:赵立国
主编:陈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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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平台高管老师,同样参赛。
4,2021.11月上旬出刊。

2020.5.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