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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陕西作家董惠安这篇巜批判冯积岐》的文章耐人寻味。他对陕西作家领军人物冯积岐的创作成就表示钦佩的同时,对冯积岐没有得到应有的声誉感到遗憾。他提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一个作家如果正确对待自己的作品?推介和妙作的关系是什么?作品的影响的深度和广度和作家个人有无关系?作品在当下的影响和未来的影响的关系是什么?这些问题值得冯积岐老师和关心文学的朋友们思考。

批判冯积岐
文/董惠安

冯积岐兄,恕我今日对你的不恭。按理说,你已经完成十五部长篇小说,作品等身,粉丝千万,位列陕西作协副主席,足够辉煌了,然而,我还是想用“批判”二字来刺激你,这的确很有些不近人情,而且明知你童年起顶着“狗崽子”的帽子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受批判、受侮辱,被剥夺过做人的起码尊严,但当我看到你写出的对中国农村社会剖析入骨,对民族复兴有着刮骨疗伤意义的惊世作品被低估、被冷落、被遗忘,而你居然很淡定很坦然,我就不由地按捺不住;对于你那可以和《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媲美的《沉默的季节》《村子》等作品缺席影视这类大平台,只藏于书斋,而你依旧波澜不惊,我岂能不哀你不幸,怒你不争?我看到一些获大奖作品,其中虽有佳作精品,但鱼目混珠者不少;也看过一些影视,滥竽充数者多多。而你老冯的作品早就应当炫彩银屏,可惜千呼万唤,感觉《村子》还和影视屏幕相差“最后一公里”!而你依然闲庭信步。我见过一些大学生村官(包括一些志愿者),读了些忽悠文章案首阔步进入农村后,就像鬼子进村,到处都是地雷陷阱,处处碰壁,而你的《村子》本是一副有利于他们在“村子”防范暗箭、绕开雷区、立足安身的“护身符”,甚至是帮他们破解“八卦阵”的锦囊妙计。按理说,大学生村官要团结“祝永达”这样的正义力量,战胜并改造中国“松陵村”中的“田广荣”们,占领思想文化以及权力阵地,必须像进入伊拉克的美军人手一本《孙子兵法》一样,像巴金的《家》《春》《秋》激励进步青年冲破封建家庭牢笼投身革命一样,就像《乔厂长上任记》推动了工厂改革一样,每人一本《村子》细细解读,找到进入“村子”的通幽之路。可惜,你的作品却束之高阁,未能进入他们的频道。我感觉你这位作家此时实实不该缺位!这种精品与读者需求的脱节,优良思想理论武器与前线战士的脱节,你的超值创作与财富回报的脱节,社会应当反思,你更应当愧疚。我认为,你自身的“三不主义”——不主动破局,不自我炒作、不向资本和权力低头,也是你和你的作品明珠暗埋、潜龙勿用的主因之一。我就想从这方面对你展开狠狠地批判,在你背上猛击一掌。
客观定位自己:树立神圣的使命感
著名评论家白烨认为你是陕西文学界“五虎上将”之一,言之有理。我认为,你要清醒地看到,陕西把握农村题材见长的伟大作家中,在路遥、陈忠实之后,接力棒已经传到你的手中,而你并不自知。我感觉你那以《村子》为代表的农村系列的作品,堪称文学版的《乡土中国》,但比费孝通的《乡土中国》更接近当今现实;而你的作品中的境界,隐隐可看到杜甫诗境中的家国情怀。而这一切,你身在庐山不识庐山,也未见自觉地担负起应当担负的神圣使命。当然,现代社会往往以貌取人,弄臣伪娘容易抢镜,风花雪月容易上热搜,攀附权势者容易走红,有钱有势者可以呼风唤雨。这一切你都不具备。然而我遗憾地感觉到,你自我定位有偏,虽不和抢镜者同流合污,但却不恰当地把自己混同于一个文化民工,每天就是习惯性地埋头写作,自说自话。在这种自我的世界里,飞腾云端,俯瞰大地,把自己的所感所悟宣泄播撒。当清醒地面对现实世界时,你便沉默噤声,而把可以解构中国农村的密匙藏于书中,不事张扬,坐等有识者前来寻取,颇有“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味。坦率地讲,这样不行!

现代社会环境,玩不得清高,一些大奖评审活动,你该出手时就出手,何不潇洒走一回!要屑于敢于和各色人等为伍,不是有一句“与狼共舞”的名言吗?在舞步中舞出几分狼性,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二、敢于“炒作”:瓦釜雷鸣时,黄钟也要争鸣
你固执地认为,作家靠作品说话,靠炒作出名岂不成了商家?咱说说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大诗人陈子昂“摔琴散诗”故事吧。话说陈子昂初到长安,好诗装满行囊,却无人知晓。于是他买了一把琴,在街头宣布次日要当众弹琴。次日观赏者云集,他当众摔琴散诗,迅即流传,一举成名。摔琴,是陈子昂的本行吗?显然不是,是他被逼无奈而出的下策。但就是这番下策,帮他成就了功名。当今时代,一般的作家就要有写作的本事,还要具备“提篮小卖”、自我推销的功夫。有些奖项,应当去争,有些场合,也要发声!在张艺谋、冯小刚的大片都要做广告、造声势的年代,你不自我造势,咋能进入读者的视线?有些平台,君子不去占领,流氓也会去占领。你向来鄙视“炒作”,你在《我的孤独》中承认:“我的每一部作品的问世都比较艰难,因为我没做广告,所以不被客户看好也是很自然的”。你也自嘲自己是只知道闷下头写作的“闷怂”。你困惑不解的是,“炒作”竟然在我们这个时代能够成功。作家在一夜之间成了蔬菜批发商!你还认为这种广告炒作是一种“急功近利的鼓动”,把文学的繁荣作品的影响寄托于媒介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这个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个“失”,就是你对你《村子》等作品的社会价值再推广的这种社会责任的忽视。想想国家在“乡村治理”“精准扶贫”等三农问题上的殚精竭虑,想想基层干部面对农村“八卦阵迷宫”式的困惑彷徨,再体会一下大学生村官被“田广荣”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悲哀苦逼,你难道就没有危机感紧迫感,你还能再躲进小楼独善其身?你应当改变观念,毅然接受“炒作”的概念,强烈发声,突破《村子》与影视媒介的“最后一公里”,用最直观的方式把进入“村子”的密匙传到农村基层干部和大学生村官手中,帮他们早日凿通“乡村治理”的路径。我坚信,读过你的《村子》和《沉默的季节》的大学生村官,和没读过的同行相比,精神武器的配置是很不一样的,其工作也会有声有色的。
有人说,响鼓也要重锤敲,酒香也怕巷子深。你的作品称得上是陈酿的好酒,但在假酒泛滥的时节,你要卖出你的佳酿,还需强烈地吆喝几声。咱管不了人家把烂作品吹得天花乱坠、把那些“走起来颠晃颠晃的轻飘飘的作家扶上领奖台”,“获得撕心裂肺般的快感和雪一样晶莹的利益”,咱只管把自己的作品做到物有所值的推销,当瓦釜乱敲之时,咱把自家的黄钟自撞几下,发出应该发出的声音,总可以吧?
三、跳出“村子”:展开积极的公关活动
你描述了中国社会的“村子”。但我觉得你把自己也封闭在了一个狭窄的“村子”里。在这个话题下,我想对你提几条建议。
第一条、要求你冲破自我封闭的状态,主动寻找伯乐,而不能坐等伯乐。你写了《村子》,但你的思维要跳出你的“村子”,扩大视野,而且要三顾茅庐式地、上穷碧落下黄泉般地去寻求外界的帮助。这个要求对你有点苛刻,因为早年的压抑悲催,让你形成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个性,但你想想自己当今的作协副主席身份,也应该挺直腰杆找回自信了吧!就是面对联合国秘书长,你也应当平视他。何况去拜见一些领导、长者和合作人,否则,早年所遭受的苦难就白受了!
按理说,你已经够幸运了,你一生虽说受尽劳筋骨、苦心志的磨难,但你也有不少幸运,譬如说,遇到伯乐陈忠实、徐岳,把你拽进了陕西作协的大门,并为你构建了一个展示才华的平台。还有像著名的文艺评论家白烨这样的伯乐,认为你是陕西作家“五虎上将”中的一员。当然这些都是“老本”了。时至今日,时空旋转,很难再遇到陈忠实、徐岳这样的伯乐了。这就需要你绽放笑脸,主动出击,四处寻找新的伯乐。而新伯乐包括能推广你作品的评论家、能帮你作品“触电”的导演,以及能让你的作品插上翅膀飞入寻常百姓之家的主管部门领导,甚至包括拥有资本的企业家。
我要建议的第二条,是希望你在“资本”和权力面前,有时也要低下高高的头颅。陕西作家大多有“资本”困局,这个困局,路遥绕不开,连赴京领奖的路费都筹措困难。陈忠实也绕不开,为了解决作协的办公条件,他进了多少庙,烧了多少香!这是他的“专业”吗?为了筹措《延河》的办刊经费,他热脸贴了多少冷屁股?他们为了大局都不顾尊严,这方面你的脸皮就太薄了。想想有千百万粉丝看了你的《村子》,强烈要求搬上荧屏的呼声,你就应当抱定壮士一去的决心,去寻求合作和支持。碰钉子是少不了的,要有充分的准备。其实,你该失去的早已失去,如今,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你说你和一些影视制作公司有过接触,但话不投机,草草结束。这就不妥了。暂且不说陈忠实为了《白鹿原》电影筹拍过程为资金四处奔走的事情了,咱说说你的同乡、西周研究专家牟柏苍为筹拍《大周天下》而多方筹措资金的辛苦,完全可以为你提供一种借鉴。而作家为自己作品“触电”而四处化缘,已经不是新鲜事了。降尊纡贵、放下身段拜访一些导演、制片人,主管财神爷,还有一些热心的企业家,有何不可?

我要建议你的第三条,是要你尽快组建你的团队,拓展你的“朋友圈”。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孤独地默默地行走在这座城市里。在这样的时代,你一人仗剑独行不可,江湖已不是原来的江湖,你需要左膀右臂了。你一人孤芳自赏不行!还要尽可能大地担负社会责任,比如帮助那些面对“田广荣”们一筹莫展的大学生村官,甚至,一些政府部门的决策也需要你书中的警示。你一己之力显然是力不从心。你不是三头六臂,你以为你一人可以包打天下?你的个人奋斗、单打独斗必须变成“众人拾柴”!要拿稳路遥、陈忠实传到你手中的接力棒,快点组建属于你的团队。读了有关评你赞你的《评论集》《创作论》,我感到你的朋友圈中多为文人墨客,书斋气太浓,我觉得这个圈子应当扩大,应当多多引进社会活动家、经纪人、制片商等等,帮你多方运作,助你凿通小说与影视的“最后一公里”。
四、树立自信:三农问题未解,《村子》不会速朽
唉!曾经的农民身份,给了我们太沉重的负担,一些人鄙视农民,疏远农村,影视作品需要用城市的光怪陆离吸引观众的眼球,这是不可否认的现实。但我们也应当看到,中国农耕文明数千年,以至于我们的城市尽管高楼林立,但人的思维还摆脱不了“村子”;现代法规千条万条,有时还拼不过隐形的“乡约”。三农问题由来已久,而且还会继续困扰我们中华民族。这种困扰不解除,民族复兴之路就不会顺畅,你的《村子》一类的作品就不会速朽,其价值就不会泯灭,而解读其内涵的使命就不会停歇。对于这一点,你应当有清醒的认识,并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使命。
话说到此,总想对你和你的作品做几句概括,正犯愁时,忽听小孙子在朗诵王安石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我顿觉眼前一亮,这不正符合我要对你的境遇和你的作品的看法吗?但我还要说的是,你不能再独自凌寒而开了,也不能再隐身墙角暗自发出幽香了,你应当昂然怒放于名苑,在万紫千红中绽放绚丽的风采!

董惠安简介:陕西资深传媒人、作家,《秦风》杂志副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