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雨文，本名陈雯，英文名Sarah Chen。美国注册会计师。杭州作家协会会员。国内外出版作品包括长篇译作《海誓山盟》，英文短篇小说《QING MING 》等。 2018年重新拾笔创作，作品散见国内外报纸、文学杂志及微信平台。

《我的干娘程全昭》连载（三）

一一为方志敏传递文稿的人

作者｜雨文 (美国）

回到宝隆医院，程全昭草草吃了晚饭，正准备睡觉，来了一位打扮时髦的少妇找李贞。她丝绸旗袍高跟鞋，化妆很精致，贵夫人的模样。既然是找"李贞"，程全昭知道一定是她送出信的某一处来的人。果然，贵夫人模样的人说: "谢谢你为方志敏送信。你可以把重要文件交给我。但你来上海为方志敏送信之事已走漏风声，你得赶快离开。"

程全昭一听有些慌了，急忙从手提箱里取出那个纸包交给少妇: "那我现在就走？"

贵夫人接过纸包，说: "他们没这么快，到这里来要通过租界的。你明天早上走也来得及。" 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百块钱: "这是给你的路费。"

"路费我有，" 程全昭谢绝了她，没收这一百块钱。 

当时程全昭并不知道这位贵夫人是章乃器先生的夫人胡子婴女士。后来胡子婴女士回忆过此事。胡子婴常去鲁迅活动的那家书店，1935夏天的一天，她去书店时得知店里的人正在为一件事情发愁。说是有一个女孩子送来一封方志敏从狱中带出来的信，内容主要是说他写了一些文稿，要托上海的同志送到党中央去。因为无法证实信的真伪，正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把这一切告诉胡子婴，并让她看了方志敏的信，说女孩子要求书店派可靠的人晚上到她落脚处宝隆医院取方志敏从狱中送出来的一包文件。但已有风声传来说有人知道方志敏托人送信来上海了...... 胡子婴考虑这个文件一定非常重要，不然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由狱中送出来。作为共产党的朋友，胡子婴提出由她去取这个文件。然后就有了上面的场景。 

贵夫人走后，程全昭很紧张。原来和高家骏约好送出信后在上海等回音，再决定去哪里。但现在送信之事已走漏消息，有人要抓她，得赶紧离开上海。去哪里呢？回南昌恐怕会暴露目标连累他人，程全昭决定还是先回杭州躲一躲再作打算。

第二天程全昭回到杭州，她不敢回家，在六公园附近躲藏，不料被她大弟看见，不由分说将她拉回家。程家父母见女儿完好回来，松了一口气，但严厉盘问她这几天去了哪儿干了什么。程全昭不会撒谎，一五一十讲述了事情经过。程父跺脚呵斥道: "这是要杀头的！全家都要吃官司的！" 吩咐家人把女儿关起来，不准与外人接触。程母寸步不离把女儿看管得严严实实。程全昭与高家骏失去了联系。

全国解放后，程全昭一家过着清贫的生活。1955年的一天，家住西浣纱路知足里的程全昭出来倒垃圾，在弄堂口碰上了高家骏！高家骏在附近一所医院工作，像是㝠㝠中有一股力量，两人又见面了。但程全昭已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千言万语只能藏在心中。知道对方都还活着也是一种安慰。谁知不久后，高家骏因解放前在国民党军法处做过事，被押回老家劳动改造。1958年程全昭丈夫病逝，抚养五个孩子的重担全部压到无正式工作的程全昭一人身上......

正在这时，在浙江东阳北麓中学任教的凌凤梧受江西省公安厅邀请，到南昌协助法医分辨鉴定方志敏烈士遗骨。当时江西省卫生厅副厅长是方志敏遗孀缪敏，她邀请凌凤梧到家里做客，并向他打听高家骏和程全昭两人的情况。

找到了程全昭，缪敏写信给程全昭感谢她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为方志敏传递书信。在了解到程全昭的生活状况后，缪敏给她寄去粮票和钱，帮助她。缪敏还邀请程全昭和高家骏重游南昌，两人在南昌受到缪敏一家和方志敏弟弟方志纯一家的热情接待。

1959年，方志敏诞辰60周年，缪敏撰写的《方志敏与鲁迅》在人民日报发表，她将稿费分别寄给了程全昭和高家骏。在缪敏的多次过问下，高家骏获得了彻底平反。程全昭一家也享受一定的生活补贴。后来程全昭患病，医疗费用也全由政府部门报销。 

我住在知足里时全然不晓得隔壁我的干娘做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平时看她只是个中等个子衣着朴素眼里总是含笑的家庭妇女，她的生活清贫低调，丝毫不引人注意。改革开放后，干娘的小女儿我小妹表姐的丈夫是中国最初摆地摊致富的那批弄潮儿中的一个，后来发展得很好。但干娘已享受不到这一切了。

1981年2月26日，程全昭因病去世，安葬在余杭老家潘板。1996年3月，程全昭墓得以重建，占地约30平方米，用混凝土砌筑，墓顶略呈"凸"字形，左右筑八字墙，有三级石阶，墓前为平台。程全昭墓是杭州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我的干娘程全昭在她十九岁时冒着生命危险为方志敏传送文稿，让《可爱的中国》，《清贫》等著作得以保存流传贡献了一份力量，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全文完）

本期总编：静好（英国）

注：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