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是一块砖
安徽 宣典锁

新兵连三个月结束,我被分到三营七连三排七班,防化团的防化连编制为三个排,一排二排为侦查排,我们三排是洗消排,洗消排的七班,八班为洗消排,九班是淋浴排,都是在遭受敌方使用核生化武器后,我们这个排主要是为人员和武器装备消毒和放射性沾染的。当初接兵的说,当的是特种兵,不知道有多兴奋,引来街坊和同学们无数羡慕的目光,那一刻真的自豪极了。
本想着在特种兵部队好好的练就一手保家卫国的好本领,谁知道一下连,连队就开了动员会,上级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修团里的指挥大楼,妈呀,这哪是当兵嘛,不就是当瓦匠小工吗,其实还不如瓦匠小工,因为部队没有那么多经费,所以,沙子,石子,还有打基础的石头全都得靠我们去挖,
连队把任务分解到排,排在分解到班。
我的班长叫闫殿恩,一米七的个子,国字脸,脸部轮廓清晰,浓眉大眼的,尤其那双眼睛,眼珠子总是鼓鼓的,如果,瞪起眼睛,就那两道目光足够射透钢板,当新兵最怕的人当然是班长了,但是施工编组,我偏偏被编到班长的组里。其实人家班长这这么想的,因为一个班就一个新兵,又是一个城市兵,估计不会干活,不能把负担甩给班副啊。下连以后一个班八个人,炕分为两边,一边睡四个人,似乎宽敞了点,班与班之间有一道火墙相隔,中间是一个过道,也就二米来宽,从进门开始按照七八九班顺序,如果是紧急集合的话,在门口是占便宜的,但是到冬天,人来人往的,把冷风都带进来了。
四月份要是在我们家乡,应该是桃红柳绿,莺歌燕舞,油菜花黄的季节,但是塞北的天气,还深深的停留在冬季,整天刮大风,风像一群野马一样奔腾着,那叫声也是非常凄惨,非常刺耳,风里裹着沙子,天空被染的金黄,如果你要是独自站在操场上,真会把你刮跑,这样风一年就刮两次,一次六个月,几乎天天都有三四级风,七八级以上风也很正常。四月份我们主要任务就是捡石头,那里有石头给你捡啊,营房下有一个河套,刚开始还到处散露着不少石头,自从连队一动员,各班就像疯子一样去抢,不到一天的光景,石头就被抢光了,我们的任务是每人每天二方石头,一天几乎完成了一周任务,每天傍晚,连部文书带着通讯员下来给我们量方,其实量方也是很有诀窍的,如果你捡的小石头,那么垒起来一点空隙都没有,一点便宜也占不到,捡的多,跑的趟次多,装车多,卸车也多,如果捡大的呢,堆起来空隙大,且没有弄虚作假的嫌疑,但是力气小的话不行,我入伍前练过哑铃,加上身高的优势,一两百斤的石头,也还是能搬到车上,所以石头也不能太大,太大了,你也搬不到车上啊。
河套石头没有了,就到山上去找,如果看到露着头的石头,就赶紧去挖,有时候费了半天劲,也只是挖出来个小石头,太大了,挖出来也弄不走,挖好的石头,还要从山上往下推,推到汽车能开到的地方,再装上车,几天下来,累的精疲力尽,因为施工的原因,每天吃饭时间也不再要求统一了,有时回来晚了,也就是窝窝头,玉米糊和咸菜了,干活是一身汗,吃冷的喝凉的,浑身冰凉冰凉的,不是因为你累,你就可以早点睡觉,连队有点名,班里有班务会,让你连想家的功夫都没有,每次班务会上,在总结当天的工作时,班长总是把全班每个人都表扬一次,给我最多的表扬就是虽然在家没干过重活,现在能和大家一样的干,已经很不容易了,说心里话,如果不是班长在平时不断的鼓励我,我真的快坚持不下来了。
筛沙子的活比捡石头还不好干,捡石头拼的是爆发力,但是筛沙子比的是耐力,在延庆康庄的那个地方,有很多河套,因为周边都是燕山山脉,一到雨天,大雨就会把山上的碎石和沙子带到河套里,一般春天是很少下雨的,所以是挖沙子最好季节,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河套都有沙子,班长是个很聪明的家伙,事先开个车去侦查,发现大浮坨村附近沙子比较多,也比较细,于是每天他就悄悄的带着我们去那里筛沙子,筛沙子和筛石子结合起来干,三个筛子重叠,第一层是大的石子,第二层是符合要求的石子,第三层就是沙子了,每天早出晚归,中午连队给送饭过来,不是馒头就是菜包子,就着咸菜疙瘩吃,加上漫天的沙土飞扬,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沙土到肚子里了,吃完饭休息一下,躺在沙堆上,看着蓝天上白云随风飘扬,自由自在的游荡,心情放松了许多,许多,休息个半小时,又要接着干,腰也酸,臂也疼,但只能咬牙坚持,也不知道一天要挖上多少锹,挖起来,扬到筛子上,哗啦啦,哗啦啦的。如果不是自己在干,或许那声音还真的很优美,但是此时此刻只要厌恶了,每天上午还凑合着干,一到下午浑身上下都疼,其实不光我累,班长也累的不行,有时候会给大家讲个灰色大段子,逗逗乐,干二个小时再休息一下,班长还亲自给我卷颗烟抽,说能解乏,那时候当个兵,津贴费是第一年六元,第二年七元,第三年八元,到第四年也就十元,这点钱买什么烟卷,最差的烟是八分钱一包,就连北海烟都是二毛四,如果是大前门三毛,香山也是三毛五,你说那个大头兵能抽起,我们班上老兵们都是从家里邮烟丝过来,然后买点裁好的卷烟纸,把烟卷成大炮筒,买纸钱一个月有五毛就够了,没纸了用报纸也能抽,只是有点油墨味道而已,我就是在那种环境下学会抽烟的。刚开始是累的时候想抽,后来觉得无聊的时候想抽,最后就上瘾了,开始买烟丝抽了,因为总不能老抽百搭的烟吧,偶尔也买点烟卷招待一下大家,一个月六元钱花光为止。
砂石料备齐了,就开始挖地基了,捡石头是个力气活,筛沙子是毅力活,那么挖地基可就是个技术活了,因为我们那个鬼地方是个山沟沟,地下主要是沙子,石头,还有泥土不掌握技巧是不行的,先挖石头,再清除石子,再挖泥土,又是镐又是锹还有耙子,可以说各种工具都要用上,地基都是三米深左右,二米宽,每天也是有任务的,每次天黑了,还没挖完,班长总是动员几个老兵来帮我,因为我们七连是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诞生,曾经二次荣立过大功,是全团唯一的战功赫赫的能打硬仗的连队,和平年代也多次被评为四好连队,所以人人都有争第一的基因,我们班长是个特别要脸的人,而且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干什么事都是有板有眼的,在排里还是连里都不甘落后的人,所以他特别注意全班的一盘棋,作为我来说,我真的很感动,那么多战友在帮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呢。有时候连里出板报,班长就让我去,因为小时候练过书法,美术字也可以写写,功底还是有的,还有时候连部要个报道什么的,班长也就安排我在家写。班长这个人是非常看重有文化的人,因为那个年代能读书到高中毕业的人本来也不多,再说我也是特别喜欢文学和书法,闲下来的时候,也会读读书,写写文章,自娱自乐,只是环境太差,只能在炉火间,看书是可以,写字就不行了。
闭在山里太久了,总想出去看看,有时候班里派人去昌平拉水泥,拉石灰,我总是主动报名去,拉一车石灰,就装车那一会难受,石灰呛人,浑身上下都是白石灰,在有点汗水,有时候皮都会烫伤了,拉水泥时,一包一百斤,一车装下来,也是浑身发软,腿脚发麻。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干一阵,路上可以休息。拉砖就不一样了,一般都是用火车装来,都是在康庄火车站卸砖,经常是在夜里,大概只有那个点车辆可以停靠时间长点,只要是半夜只有一个排起床,肯定就是拉砖,而不是紧急集合。在火车上卸砖,开始每个人还发个夹转的夹子,一次可以夹五块砖,但是我们嫌慢,干脆就双手抱砖,一次能抱二十多块,此时此刻,每个人都争先恐后,没人去计较多少,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了,个个似乎还在梦中,只知道来回拼命的跑,搬,整个脑子里,只有砖,其他都是空白,完全靠的是自觉,没人会偷懒,就好像在战场上在打仗,一直往前冲,没人敢偷懒。
真正盖楼房时,我们倒也轻松些了,拌水泥灰,给瓦工门提灰桶,但是往架子上背转,也是个苦力活,往五六层楼上背砖一次要背一两百斤,年轻人喜欢较劲,老是逞能,最多的时候能背二百多斤,反正每天都是有任务的早背完早休息,现在老了,经常腰疼,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逞能的报应。楼房盖好后,地板是磨花石的,居然没有机器磨,全靠人工磨,每天要磨出一平米,每人发个砂轮,一副手套,坐在地下,磨啊磨,磨的你想睡觉,磨的你无精打采,最后手指都磨出血了,缠上胶布接着磨,那可是真是在磨练人了。
秋天到了,大楼也进入收尾阶段,平时的工作主要是清理现场,打扫卫生,擦擦玻璃,个人感觉到轻松多了,可是每到秋天,连队都要安排打猪草的任务,那时候,战士们的伙食费也就四毛七一天,所以每个连队都有一片菜地,整个一个夏秋二季素菜要能够自给自足,平时肉也是很少吃的,最多三五斤肉炒的菜,最多只是看到几个肉丝,每月能吃上一顿饺子就很不错了,但是每到逢年过节连队都要杀头猪,所以每个连都要养个十几头猪,还要养个老母猪下崽子,这么多猪平时吃什么啊,光靠连队的那点泔水是不够的,买点麦麸或者酒糟作为猪的细粮,一到夏天就搭配着野菜吃,秋天就去打草,晒干粉碎了过冬吃。
打草看起来是个简单活,对于我来说,真他妈的是个难题,每天别人都打一百多斤,而我也就二三十斤,有一次被连长看见了,挖苦我说,够老母鸡做个窝啊,因为每天都要称重,有时候我就二三天才去称一次,免的丢人。别人都是起早贪黑的去干,把周围有草的地方都扫荡了一遍,我哪里能打到草,我在想,要想完成任务,只有笨鸟先飞,跑远一点去找草,有一天晚上,我仿佛听到隔壁的一排有动静,心里想这些人天没亮就出去了,我也悄悄的起了床,看着全班人都还睡着,心里想这下我可以争个第一了,这个夜晚,月光诡秘,时隐时现,出了营房往火龙山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老是看不见人呢,哦,可能在山那边,顺着山凹往下走,还是没人,心里有点发毛了,但是周围还真有不少草,心里虽然上下在打鼓,但还是给自己壮胆,咱一个当兵的,死都不怕,难道还怕鬼不成,虽然浑身在哆嗦,但是不到一会儿就打了一百多斤草,在打多也背不动了,就往回走吧,谁知道一不小心掉到一个坑里,借着月光往坑里一看,我的妈呀,一个死人骷髅,吓得我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的往回跑,一直跑到看见部队大门了,心里才渐渐的平静下来,平时打草少的时候是不敢走大门的,今天有点像土地爷放屁了,神气十足,刚走到大门口被哨兵喊住了,问我是那个连的,去干什么了,我只好如实一一作了回答,哨兵接着问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说不是快天亮了吗。哨兵笑着说;才凌晨三点啊,你还真够拼的了,我抬头看了看哨所里的钟,真是才三点多一点,我好无语啊,这大半夜的跑出来打猪草,肯怕全团也找不到,那个时候战士是不可以带表的,当兵前买了一块中山表,不让戴,还放在小仓库里了,唉,要是有块表,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回到班里,战友们还在呼呼大睡,我也赶紧脱了衣服睡觉去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可让人笑掉大牙的。第二天,我问我老乡,你们昨晚是紧急集合还还是干啥。老乡说,没有啊,十二点起床是去火车站拉水泥的,没想到我都出去二个多小时了。
入伍第一年,不少战友多次受到连嘉奖,心里还是很酸的,但是在年终总结时,我也受到了连队嘉奖,其实我也知道,这是全班老兵谦让,也是班长对我的关心和鼓励,虽然这辈子多次立功受奖,也当过劳模,连嘉奖只是最小级别的奖励,但是让却我终生难忘,因为那可是对我人生起步的褒奖,一个人的经历其实就是一种历练,就像那块普普通通的砖,不在与如何轰轰烈烈,而在于平平淡淡,不管再那里都能够默默的承担着自己的责任,人生虽然都很短暂,但是要让每一天都值得怀念。

作者简介:
宣典锁,男,网名:南山仙子。1954年10月出生,芜湖市书法家协会理事,退休前供职于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爱好文学和书画书法,散文、小小说等作品刊散见《解放军报》、北京军区《战友报》《芜湖日报》《大江晚报》等媒体,文学和书法作品多次在省市竞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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