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电梯,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保洁员,她问我,打疫苗儿的吗?我说打了,她告诉我,她也打了,这个小区昨天全部都打完了。
电梯神速的到了11楼,停了,打开的那一瞬,“烦人”又推着那个破车,上面装满了拾捡来的各种废品,不等别人下去,他就推着车往电梯上挤。大大的车子横在门口,进不来也出不去。他就左拉右拽的使劲儿拽。
他刚进来,电梯门就关了。电梯开始上行。几个人都没有下去。我生气了。
“你怎么回事?不等人下去就往里面冲。先下后上,不懂吗?”
他一句话也不说。这时电梯里的人都把嘴捂上了,因为“烦人”的衣裤很脏,一年四季都没有见过他换过衣裤,别人都戴着口罩儿,他即便疫情很严重的时候,也依旧去拾荒,依旧不戴口罩。他好像也不刷牙,瞬间,电梯里就飘起了他的口气味儿。
说句实话,作为老师,我是不该歧视任何人的。但此时此地,我必须也捂住嘴转过身去。因为疫情这根弦,一分一秒,不可松懈。
保洁员指着他说:“你说你,捡这点儿破纸盒破瓶子能卖几个钱,为了这几元钱,你不顾电梯的安全,使劲儿撞,结果把一号电梯撞坏了,500元钱,你几年能挣来?”
旁边儿那个男的也说,他这样的人心里只有钱,根本就不考虑电梯是否会被撞坏。
那个女的也说:你说这多不方便,两个电梯就剩一个了。这要是有点儿急事儿什么的,哪个老人突发病情了咋办?
几个人的口气都很生气,说话也都很不客气。
保洁员看见我的眼睛诧异,就向我解释说:昨天,就是他整这个车,使劲儿撞,把那个电梯撞坏了,赔了500元钱。
“罚款这么多?”我问。
“没有罚他,是那个零件儿就值500元。”
说着,我到了。电梯停了,我下了电梯,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实话,我真的怕他传染给我。
我对他是很熟悉的。每次来家访都看到他在垃圾桶里,左扒右刨的,脸都要贴上了。他好象不懂得动脑筋,人家刚刚在这里时捡完,该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他明明看到了,还在这里找来找去。
有一次,我告诉他,那边有几个垃圾桶,有很多纸盒和饮料瓶。
他瞟了我一眼,很不友好的目光递给我,然后走到别人刚刚离开的垃圾桶边上,扒来扒去。
那个刚离开的人听到我的话,立即赔笑的问我在哪里,我指指前方:在那边。
那个人立即向我指的方向走去。他回头看看,没有反应,又开始扒着人家扒过的垃圾桶。结果一无所获,拉着破车走了。
那一次,他叫我烦到了骨子里。我认为,他是一个不懂感恩,不相信别人的人,再加上这一次撞坏了电梯的事儿,我真是对他烦上加烦了。
走进学生家,学生家长很客气的给我沏茶,削苹果。然后微笑着问我:“是不是等了很长时间的电梯?”
“是的,坏了一个。”
“可不是。”家长的微笑变成了愤怒,又把那个拾荒者的恶劣行为说了一遍。
“我们这个单元没有不烦他的,我们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烦人。他确实很烦人。”
接着,家长向我介绍了他烦人的事儿。
家长可怜他,每次把积攒下来的饮料瓶放在走廊,在外面遇到他时,叫他来取。有一次,家长身体不好,就把垃圾袋儿和那个装瓶子的塑料袋一起放在门外。他知道这里有收获,以后不用通知,自己没事儿了就跑过来拿。
那天,他又来了,把那些瓶子装到了他的袋子里,又把那个垃圾袋儿打开,在里面乱翻一气,把一些有用的东西都拿到自己的袋子里,然后走了。
等家长出去看时,发现垃圾满地,乱七八糟的。
“他就像没长心似的,如果会来事儿的话,直接把垃圾帮我带下去扔了,可他没有,还把垃圾弄得满地都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给他任何东西,不值得可怜。”
家长这样说着,气得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我想劝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我说:“每个人都有缺点,原谅他的时候您也会少生气。”
她笑了。
“你可不知道,外人烦他,他老婆也烦他。”
“为什么?”我很好奇。
“他没有工作,挣不来钱,靠他老婆养活他,这样到处使捡垃圾挣钱,他老婆还是把他要赶出去呢。”
“为什么?”
或许我老是用这样的句子,她又笑了。
“他们是后到一起的,当初,他有点儿钱,他老婆把钱都整到自己手里,以后就不想要他了。”
“那不是做损吗?我看他老婆才应该叫烦人!”
“都够呛,凑合了。他也是不应人,他老婆也是太不讲究。”
家长说完了,开始问我孩子的情况,我一一介绍给他听。
我们说了一个多小时。
她把我送到电梯门口时,看到那个坏的电梯,她又说了很多生气的话。
离开那里,我想到的不是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问题,而是这个“烦人”的不幸。
他拾荒,原来是因为老婆不喜欢他,老婆不能容纳他,为了能留在这个家里,他才这样不辞劳苦。
但他也真的让人烦。每个人都一样,不能因为自己有理由了就自私起来,就不管公共道德起来。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你有合适的理由就做出让人不能启齿的事,而原谅你!
自己的理由是个体,别人的理由是整体。
人活着,就该像我们每个人的母亲那样,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委屈而放弃一分一秒的劳作。
前面的地上有一个饮料瓶子,我拾起来。一扭头,正好“烦人”从后面缩头缩脑的走过来。
我递给了他。他依旧一句话也没说,连一点微笑都不奉献给我,抢过我手中的瓶子,放在袋子里,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摇摇头,很无奈地对自己说:“该叫他可怜之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