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羔羔蛋”的那个人是母亲
肖涛
“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
“小米饭眼望着我长大”
他们哄堂大笑
包括那双羔羊般的眼睛
这事你永远记得
初二，1984年某个盲乱的季节
那篇诗文朗读。作为代课
老师的她，注定让你记得一辈子
亲和力，暗黑柔亮的修辞
从此装饰了你的少年时光
“延安”，也如此扎根
刻骨。只要闪回
总能熬成一碗米汤，早晨啜饮
你都会谛听到窑洞和白杨树的光影
信天游，放牧着你青春时光的阅读
漫漫长夜，剪成贫穷日子的窗花
粘贴，绿化
你拄着荒芜灵魂时的行走。目光播撒苞谷
澄澈掠过史铁生，路遥，陈忠实
“陕军东征”，热爱命运眷顾的程海
眺望高建群最后一个匈奴逐渐消泯的帷幕
而苍凉与浑厚，黄土地与红高粱
渭河架构迥异维度，闯关东的人
却能谛听到走西口的祖先
滞留于山枣树和大槐树的乡音
那本贾平凹先生主编的《延河》杂志
督促你，写下构思了足足十年的
曲折决绝，它成为疫情期间
你唯一发表的小说
“羊羔羔”，异乡人
你竭力还原耳熟能详的那声呢喃
高烧焚身的夜晚，一颗西红柿
滴落瞳孔，滋润着
趋于干涸的喉咙。它旋转着
就像太阳孵化的鲜嫩嘴唇
抑或手掌绽放了花瓣，托着你
不断下坠的意识。密集星丛中
终于捞起了孱弱喘息的苦魂
她死了，你再也听不到亲口
称呼儿子为“羔羔蛋”的那个人
而北斗星恒在，撕裂雪山草地蔓延的
惨雾阴霾，那柄疲惫困顿的红旗
蓦然高举，从此豁开一爿硬朗的天空
【作者简介】肖涛：作家，评论家，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山东青岛海边小镇，现任教于浙江丽水学院民族学院“创意写作中心”。曾任北京睿读文化工作室创始人、北京凤凰联动版权开发专员与《中国图书商报》专栏书评人、“左岸文化网”和“网易读书”特约小说评论家。著有《南方的神话写作：苏童论》《魔力之源：1890年代的上海地理与消费空间》《另一个大后方：抗战时期文化名人在丽水（1937-1945）》《从“西湖”到“瓯江”：浙江山水诗作家群研究》以及小说《雨城之恋》《猫眼葡萄》等。曾获2020年度“傅雷杯”全国文学评论奖和2020年度浙江“钱潮杯”网络文学评论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