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由于历史漫长年代久远,在千百年来流传过程中难免个别地方发生错误。我以为原因很多,大体有以下五种情形:一是汉字在书写时楷、行、草、隶难免混杂,抄写过程中看错字行,造成失误、笔误。如:沙、河,水、木;二是中国地域辽阔,同一个字、词在不同地方发音差别较大,如倚、绮,百、白;三是诸多汉字的发音相近、相同而含意不同,如云、银,峰、烽;四是不认真,传抄人以及刻版、印刷过程中工作人员文化水平历史知识浅薄,校勘中粗心大意,如乌孙、乌珠,湘、江。五也不排除个别传抄人随心所欲自以为是肆意改动个别文字的事情发生过。故而造成古诗词中少数诗句字词失真,句子生硬意思生涩,无法理解难以注释。大多数学者先入为主照本宣科硬去牵强附会,而不敢解放思想大胆地纠正一些明显的错误。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说明在古代我们的先哲们就已发现了书中存在的问题。“晋三豕过河”的错误也证实,不少文章在流传中确有鲁鱼混淆的情况。为了探寻诗人之原创,为了不让经典中明显违背常识的诗句继续流传,不但遗误子孙后代,而且也有损于中华诗词的光辉。必须对此类问题逐一进行认真的分析、鉴别,以求最接近诗人原作为佳。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今天,由中国人出面纠正总比将来外国的汉语学者出面纠正体面光彩的多。在中央电视台连续举办了两届《中国诗词大会》之后,在全国掀起了新一轮的学习、背诵古典诗词的高潮中,我认为是刻不容缓了。
古人云:“作诗不可一字无来历,读诗不可一字不考核也。”目前国内知名专家、学者,虽然在古诗词研究上面比较广比较深,但在许多地方深度不够,在疑难地方绕道走仍然习惯于人云亦云。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作为一个古典诗词爱好者,本着古训在阅读、欣赏、注解时不盲从,敢于思考勇于探索,对于一些于理不通的诗句,敢于发表自己的不同见解。虽有班门弄斧之嫌但希望能抛砖引玉。
二十年前,本人写了《琵琶行并序初探》一文,得到《运城日报》的认可。我认为在阅读、注释任何一首古诗词时,首先要弄清诗人写此诗的时间、地点,否则就不能正确理解其初心,就必然要出错。
现以唐代著名诗人王维的《鸟鸣涧》为例。目前各种版本的诗集和小学课本中是这样印的: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我认为首句“人闲桂花落”中的“桂”字肯定不是王维的原字,理由如下:
一、古人云:“读其诗,不知其时可乎?读其诗,不知其人可乎?”王维晚年在陕西蓝田辋川别墅寄情山水,写有一组山水诗,如《斤竹岭》、《白石滩》、《金屑泉》、《辛荑坞》…《鸟鸣涧》是其中之一,因为诗题命名完全是一致的。
该诗共四句,其中夜静春山空、时鸣春涧中,诗人连续用了两个“春”字。证明时间是春天。在春季关中平原花开花谢的木本植物很多,有杏树、梨树、桃树、李树等。桂树是南方的品种北方过去是没有的,而桂树是八月开花的显然与时令不合。在南方还未到开花季节,在北方怎么就已花落了呢?
二、在历代诗人的心中,春季盛开的桃花寓意春意盎然万物复苏。春天踏青观赏桃花是众多诗人墨客的兴致所在。现存的咏桃花名篇不下百余首。王维由于杂事羁绊错过过了观赏桃花的最佳时段,等到有空去看时桃花已凋谢了,于是写了这首《鸟鸣涧》,在诗中桃、桂二字都是木字旁,右边兆、圭有些形似,在传抄时毛笔字或潦草,或笔误,或看错以致于别风淮雨、桃字桂代。退一步讲即便是杏花,梨花,李花都比桂花符合季节特点。个别学者硬要认为那是“月桂”,此言差矣,在唐代培育出了“月月开花”的桂树品种了吗?绝对没有。“月桂”一词是广西人民为了抬高桂树的身价而编造的美丽神话,其意是说他们那里的桂树是从月亮上移栽下来的“仙树”,并不是指月月会开花的桂树。白居易在《忆江南》词中有句“山寺月中寻桂子。” 灵隐寺多桂,寺僧们曰:“此月中种也。”人们普遍认为:此乃寺僧自神其说。
三、王维由于受“安史之乱”的牵连打击笃信佛教看破红尘万事皆空。《酬张少府》诗中说:“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空知反旧林。”言空的诗篇比比皆是:“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积雨空林烟火迟”,“人闲桃花落,夜静春山空”正符合晚年王维对李唐王朝心怀芥蒂厌恶官场寄情山水四大皆空的思想境界。
四、有的学者认为“王维的《鸟鸣涧》诗是《皇甫岳云溪杂诗五首》之一。而皇甫岳的云溪别墅在浙江绍兴的五云溪,即西施浣沙的若耶溪,哪里有桂花春日开花就不足为奇了。”此论纯属臆断。若耶溪驰名华夏,探访的诗人名流络绎不绝何止万千!春季若有桂花盛开香气四溢为什么从未有人见过呢?两广地区纬度比绍兴低许多至今都没有留下“半首”咏春桂的诗,何谈绍兴!
五、即使王维到了越中五云溪要写诗,诗题为什么却用了一个北方名字呢?山沟的流水南方人称溪北方人叫涧。走乡随俗诗题用《××溪》不是很好吗?我是在中条山脚下长大的,村后的每一座山、一道沟、一条岭先辈人为了生产和生活的方便都起有名。都到唐代了难道若耶溪里还有没命名的溪水?岂不是笑话!王维一个青年文人,你能随心所欲给已有名的水沟改名吗?在自己的“别业”里,重新命名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六、封建帝王有权有势言出法随,南京、杭州都曾建过都,从未听说御花园里栽培过春天开花的桂树。皇甫岳一介隐士,他有多大的财力和多广的人脉能在若耶溪边栽培了一株桂树,竟然春季能开花让王维见了,真正的天方夜谭。历史前进到今天,在若耶溪边栽一株桂树试试,看春天能否开花?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硬说成有,编了许多理由这是给学生灌输什么知识?这是学诗、写诗的基本常识吗?
朱庆余,唐代浙江绍兴人,写有一首《过耶溪》:“春溪缭绕出无穷,两岸桃花正好风。恰是扁舟堪入处,鸳鸯飞起碧流中。”若春季桂树花开他能不咏之吗,为什么咏桃花呢?綦毋潜是王维的好友,也写首《春泛若耶溪》,里面也没有咏桂花!原北京农机学院一个校友也是绍兴人,2019年秋曾委托他专门再去若耶溪寻访当地的学者、导游,没有人听说过历史上此地曾有桂树春季开花,更没有一个人听说有咏春桂之诗留世。再说杭州离绍兴不远,灵隐寺的桂树八月始开花,若耶溪在山沟里,气候更凉些竟有桂树春天花开哪可能吗?这是违背自然常识的!
唐开元宰相张九龄诗中写道:“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李贺诗中说:“画栏桂树悬秋香。”王建写有一首七绝《十五望月寄杜郎中》:“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同一个朝代,不同的诗人,在晚上吟咏了同一个月亮、桂花、鸟儿,而季节却不同,孰是孰非谁真谁假,难道还不一目了然吗?这是常识问题,而不是什么夸张、比喻问题。为什么从古到今除王维这首《鸟鸣涧》外,再也没有发现一首春季咏桂花的诗呢?绝大多数文人墨客在春天咏桃花、杏花、梨花等绝不是偶然的。大自然是不会单为王维在春天开一株桂花的。
八、小学语文中有一篇课文是《桂花雨》,作者琦君,讲桂花在中秋节盛开香气四溢;红军歌曲里唱:八月桂花遍地开。这就奇怪了,让年幼的学子们该相信谁讲的对呢!
九、写诗有赋、比、兴三法,不知“人闲桂花落”是赋还是比和兴?把流传中产生的文字错误硬要说成是王维的原创,这是褒奖呢还是羞辱?
十、再欣赏唐代几位诗人的诗,都是诗人先见山言山、遇水说水,然后笔锋一转尽情发挥,堪称赋、比、兴的典范。“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金昌绪·春怨》;“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李绅·悯农》;“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静夜思》。
再举一例,唐代王之涣的七绝《出塞》“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诗题《出塞》,说明诗人出使塞外进入边境。这首绝句在其他诗集中的诗题是《凉州词》。《出塞》、《凉州词》、《凉州歌》都是一个意思,写边塞风光、生活。凉州故治在今甘肃武威一带。
玉门关,故址在甘肃敦煌西北,新址在嘉峪关以西。从诗的末句“春风不度玉门关”可知诗人是站在玉门关上的。请问:古玉门关边有黄河吗?没有。新玉门关旁有黄河吗?没有。玉门关旁从古至今没有黄河流过,这是千真万确的历史事实。黄河从青海发源向东流经甘肃兰州,然后九曲十八湾流向大海。兰州边的黄河距玉门关何止千里,那第一句“黄河远上白云间”岂不是凭空猜想的吗,这样的猜测是违反写诗规律的,王之涣是不可能犯如此低俗的错误的!
我敢断定王之涣原来是“黄沙远上白云间”而不是黄河。行草中河、沙极为相似,粗心的传抄人误读误写造成今天的“疑案”,把屎盆子扣到作者头上。按照“黄河”一说,此诗根本解释不通,有缘木求鱼之嫌。按照“黄沙”一说,一副十分逼真的塞外风光尽收眼底,一切顺理成章毫无牵强附会之意。
真实的历史事实是玉门关是唐王朝通往西域各国的必经之路,春季也是大唐与西域各国互相交流最多的时候,玉门关一带每天日中都要刮起大风扬起黄沙铺天盖地一副凄凉景象。不仅唐代气候是这般恶劣,就连今天也仍然如此,一到春季沙尘暴何其多矣!
我的理解是诗人站在玉门关上:举目远眺,黄沙弥漫直冲云霄;抬头近观高山矗立悬崖绝壁;侧耳倾听,一曲很熟悉的《折杨柳》羌笛声传来,诗人触景生情大发感慨:这里是塞外边城,是没有春天的;这里是杀戮的战场,有的永远是寒冷的冬天。这首诗表达了王之涣希望和平反对战争,期盼各民族之间睦邻友好的真实心理。
用王之涣的另一首著名的五言绝句《登鹳雀楼》来证明吧:“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鹳雀楼在山西蒲州城的黄河岸边,诗人站在鹳雀楼上,抬头看天空,太阳东出西落,低头看楼下,涛涛黄河水奔向大海,面对这一自然规律,诗人发出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感叹!登高必望远的哲理跃然纸上。在《登鹳雀楼》一诗中黄河是真实存在的,难道《出塞》一诗中诗人会硬把看不见的黄河写上吗?把看得见的黄沙写上不是更合情合理吗?
请欣赏与王之涣同时代其他诗人玉门关的名句吧:“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岑参·玉门关盖将军歌》,“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李白·关山月》,“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王昌龄·从军行》,在这些玉门关的名句中,连黄河的影子都没有。
据《古典文学知识》2010年第六期刊文:甘肃省博物馆数年前收藏了一通古代石碑,上面清清楚楚是楷书“黄沙远上白云间”,它宣告这一争论就此结束。但不幸的是有些诗词学者以“黄河远上”气势宏大为由拒不承认原创。照这个逻辑,长江黄河发源很近,长江水量比黄河更充沛,支流众多长度更长流域面积更广阔,改为“长江远上白云间”岂不更好?为一种明显的错误辩解谬论确实不少。把明显违背写诗规则的错误句子硬塞给大诗人是今日诗界的悲哀!
最后要特别说明的是,王维《鸟鸣涧》诗中以“桃”代“桂”是本人多年查证、思考的结果。王之涣《出塞》一诗中,以“沙”代“河”有的学者曾经指出过,本人与其产生共鸣,也算是所见略同吧。
大学刘瑞平同学提供了部分资料,在此说明并致谢!
注:此文2017年6月16日在《黄河晨报》文史版曾摘要刊登,2021年2月1日再修改。
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