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 样 子
信义庄
儿时的鞋无论单棉，都是娘一针一线做成的。
做鞋是要有鞋样子的，否则做出的鞋不是大就是小，穿在脚上要么挤脚，要么不跟脚。
娘的鞋样子大多是用废旧报刊剪的，大大小小，花花绿绿，各色各样。娘分门别类，把它们一一仔细地夹在了一本旧书里，珍藏在箱子内，不到用时绝不拿出。
这鞋样子一般分为两部分，一是鞋底，二是鞋帮。大人的鞋样子几乎固定，每年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而孩子们的鞋样子，则几乎要年年更新。
儿时每到农闲的时候，娘就会拿出鞋样子，对着孩子们的脚比比划划，看看鞋底大小是否合适，鞋帮高低是否适宜。此时，姐姐妹妹们总是安静乖巧地听从娘的摆布，而我，就是被娘强制按在小板凳上，那伸出的脚也还是在不停地乱转，直到被娘一把抓住，方才老实片刻。
脚掌长了，脚面胖了，过去的鞋样子不能用了。此时，娘一边用手估量着我们脚与鞋样子的差距，一边笑呵呵地说道：长吧，长吧，长大了，娘就不用给你们做鞋了！说话间，很快就剪出了我们的新鞋样子。
做鞋大都是忙里偷闲，鞋样子虽是比着脚的大小剪出来的，但从开始做鞋到穿到孩子们的脚上，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因此，许多时候，做出的新鞋，穿在脚上并不合脚，遇到那吹着长的孩子，穿新鞋几乎就是遭罪。
娘给我和姐妹们做的鞋，从未出现过挤脚的情况，个别出现不跟脚的时候，娘还有补救的法子。那就是納一双厚薄适宜的绣花鞋垫，给孩子们垫在鞋里，不仅解决了鞋的缺陷，而且还美观漂亮，意外地竟还成了姐妹们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用过的鞋样子，娘从来不舍得丢掉，都仔细地夹在了旧书里，有的还写上了时间和我们的乳名、当时的年龄。前些年回老家，偶尔间看到了娘的这些收藏，就开玩笑地说：老娘，你这烂纸片还留着干啥？扔了都没人要啊！气的老娘瞪着眼看我半天，不满地说到：你这没良心的狼崽子，我留着还要给我重孙子做鞋用哪！听到这话，笑的我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出来了。
现在，谁还用鞋样子做鞋？谁还喜欢穿这样做的鞋哪？！
但过后想想，这些纸片，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摞废纸，但在老娘眼里，那就是她的青春，她对儿女的念想啊！
这些鞋样子，小时候我再熟悉不过了，娘虽然把它藏在了箱底，但调皮的我，翻箱倒柜总能把它找到。有时心血来潮，还一一翻看这些鞋样子。倒不是想与姐姐们一样，学着做鞋，只是喜欢那鞋样子上的文字。记得电影《柳堡的故事》概况，就是在这鞋样子上最先读到的。
去年重阳节后不久，父亲病了，娘在我这小住，不曾想竟把这本厚厚的鞋样子带了过来，随身还带了一把奶奶传下来的包浆肥厚的锥子。周末的日子，娘说：儿啊，娘老了，趁现在眼还好，再给你做双布鞋吧！这布鞋穿着不烧脚。来，伸出脚，娘先给你剪个鞋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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