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首诗
开 窗
整整一个冬天的瑟缩
被一孔欲望舒展
脚伸进了 很远的意境
踩着白云 与一声
暖色调的鸟鸣 同行
睡在水面的莲 总将
蕊上的红蜻蜓
怒放成了 暗香浮动
唯有初夏的诗歌
押着高山流水的音韵
哦清风 也徐徐吹来
被透析过的九曲心事
像波动水影般地 澄明
心凉了又热 从我的
眼角淌下一颗颗 流星
西窗 · 咖啡
午后,我喜欢坐在
西窗前,坐在漂亮的
咖啡杯里,用一种灰褐色的
液体,来滋养已僵滞的思维
远望,几座木房子,一面
怀旧的墙,像一张张
褪色泛黄的照片,似乎
在讲述着它们雨蚀风袭的经历
近处,布满青苔的石阶
蔷薇枝叶缠绕于小楼之上
蜿蜒在幽径的牵牛花藤
楼前葱葱茏茏的树木
无一不透露出生命的况味
渐渐地,那咖啡袅袅升起
的浓郁香味,在我眼前幻化成
一条飘逸的绸缕。我一楞怔
伸手抓住,荡悠起奇妙的想象
眼前的海湾,成了嫣红的
芙蓉国,一架架返航班机
如归巢的巨鸟,衔着一朵朵
红牡丹,陸续降落
在叶脉般的跑道上
窗口,将波光粼粼的
法拉盛海湾,以及对岸的
拉瓜蒂亚机场,定格成
凝然的风景
仿佛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慵懒的午后,坐在西窗前
沉淀浮躁的心事,恍惚间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思绪
似乎已穿越时空
耳畔满是光阴的絮叨
临窗的树
一棵守望的树
就是一颗永远不变的心
站在我的窗前
像不离不弃的情人
风声在枝叶间吟哦
是吟哦我新写的诗句么
当心灵接近天空
而根却藏在了深邃的土里
我连绵不绝的情话
怎么也离不开
你浓浓淡淡的绿韵
你离我很近
近得可以用绿手掌
轻轻摩沙我倏忽的意兴
和着情思的节拍
记录下一节又一节
跋涉的心路历程
哦,撩开滴翠的鸟鸣
我看到了
通向遥远的秘密出口
窗外有艘游艇
蹲伏在窗外的树荫下
是夏日 盛开
在波峰浪谷
酣畅淋漓的 快感
周末。倏然脱去厚实的
篷装,由一辆吉普深情牵引
去大海参加
一场盛大的狂欢
我用眼晴代替手
一遍遍地
触摸红白相间的 纹身
烟波浩渺,激情突然暴涨
像比基尼
像横陈的玉体
红的,一定很红
白的,一定很白
雪 窗
这固定的框,仿若我
固定了的人生
唯有窗外变幻的场景
才是我每天
的诗意与乐趣
譬如,眼前的这场暴风雪
在窗玻璃上
作了一帧精致的冰画
每一缕垂下的冰凌
都是一棵纯美的冰树
每一棵冰树
开满了六个花瓣的雪花
一靠近,便能感受
它们洁白的 呼吸
一条冰雪的幽径,正通向
纯洁的深处
我相信
那里有我神往
已久的 喜鹊与红梅
也许还有
不可估摸的 陷阱
哦,一个熟悉的背影
匆匆掠过。他蓦然 回首
微微一笑。我一楞
那人——怎么会是 我?!
快乐的波浪
驻足窗前。有风吹过
头顶上的电线
像五线谱般地 晃动
风 总是善于挑逗
让法拉盛海湾
隐藏很深的波浪
浮出蔚蓝的疆域
拱起洁白滑腻的脊背
欢快地追逐着
那样地富有节奏
——刚钻出,又倏地潜没
像一个个
奏响而又藏匿的音符
像一只只
阳光而又腼腆的海豚
无需宣言。大海宽广的胸怀
才有波浪自由的律动
这是我们人类
永远都无可企及的期盼
晴 窗
深秋的午后阳光,静静地
匍匐于你的面前,有如温娴的
处子,有如一片金色的梦幻
你就是这样
把远处高洁的蔚蓝
和整个晶莹剔透的
法拉盛海湾,收纳于框内
成为你的永恒装饰
只有季节的手指
才不断地涂抹着葱绿
或白色,变换着岁月的色彩
我喜欢站在你的背后
打开回忆的行囊,启动
飞腾的想象,凝神观照——
将水中的游鱼,盘旋的海鸥
映射的楼峦、白云、横卧
水底的沉船,都当成了
我生命中的神圣之物
我知道,你以一个最简洁的
几何线条框住它们
在你的掌控中,注视它们的
瞬息万变,若隐若现
一切都在你的眼前展开
一切都在你的心中摇曳
你就像个超脱者,万物的主宰
我能偏离众人踩出的大道
顺着你的心意,或在小溪旁
或在草丛里,或于幽暗的树林里
或于飘浮的云朵间
或于湛蓝的海子旁
停下来,坐下来
做一个神定气闲的画中人?
窗前的樱花
仿佛跋涉好长路途
忽然在我窗前驻足
情不自禁
“扑哧”一声,笑开了
这是我最想见的一刻
虽然在此之前
不知有多少次的
期盼与凝望,也聆听过
瓣蕊星辰滚动的声音
呵,粉粉的,红红的
像抿着一抹淡淡的羞涩
那样含情脉脉
却微微一笑 很倾城
我们就这样相互守望
因为灿烂过后
又难免一番泪落
盛开的花朵,本就是一道
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