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世肯定是一条书虫,不然的话,今生这么爱书呢?
参加工作时,第一愿望是到图书馆当管理员,或者到新华书店当营业员。可惜这两个愿望都没能实现,最后进工厂当了工人。
临汾市工人文化宫里有座电影院。看电影时,我惊喜地发现,旁边还有座图书馆。三间南房,东山墙上开着一个门。进了门一米多,有个窗户,上边开个小窗口,只能将一本书递进递出。我询问了一下借阅手续如何办理,便兴冲冲赶回单位开上证明,办了一张借书证,押金两元。那时的图书都很便宜,一册书大多是几毛钱或一块多,很少有超过两块的。从此我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不断地借书还书。进了门,小过道左边摆着一排柜子,上边是一个个小抽屉,像中药店的药柜。拉开小抽屉,找到要借阅的书的卡片,拿着到窗口登记。管理员把书从窗口递出来,卡片则放入桌上的盒子里。我从小窗口越过管理员的肩膀,贪馋地看着她身后那一架架图书,心里充满了羡慕。

有一次,我借到一本《堂吉诃德》,精装本,定价两元。看完后,爱不释手,真想留下来,押金不要了。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妥,到期送还了。
这个借书证我一直使用到我调离临汾,才交回证件,拿回了那两元押金。
调回运城工作后,打听到运城图书馆,我便又去办了一个借书证。借书程序和临汾一样。图书馆与博物馆、文化馆成鼎立之势,都在一起。文化馆也有一个图书室,对外借阅。而且图书室可以进去,自己在书架上挑选,拿到门口登记。图书室的书虽然不多,因为能进去翻阅,我便常常光顾。
可惜后来三馆改建,图书馆没有了。文化馆图书室的书,摆在大街上按定价卖。我闻讯后赶去抢购,但我最为喜爱的几本书都不见了,大概被别人买走了。
偌大个运城,从此没有了图书馆。

刚过完元旦,现在说起来就是前年的事了。我到大同一位同学家小住了几日。大同市城市建设的出奇的好,特别是图书馆、美术馆、博物馆、体育馆和大剧院,组成了一个极具现代化的建筑群,让人惊叹不已。
我在大同图书馆的门口徘徊良久,始终没有勇气进去。这儿是大同人的精神领地,外人岂能冒犯?
现代化的图书馆什么样呢?我不得而知。
大同回来后,报社的一位同事,受邀去永济讲课。她邀请我们两口子同去,说是权当旅游。有这好事,自然欢喜。
讲课的地点在永济图书馆,也是图书馆主办的,叫“舜都大讲堂”。每月举办两次,邀请名家演讲。
同事的爱人充当司机。他说咱们不听她讲,到图书馆转转。

图书馆有着好几层,每上一层,里边都是书架林立。那天是双休日,学生特别多,但都静悄悄的,在座位上安静地看书,大多学生则是在写作业。还有好多家长是带着孩子来的,这些孩子特别乖巧,一个个抿着嘴唇,翻看手中的书。孩子们可能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雅雀无声。
原谅我这只井底之蛙,此情此景,深深地震撼了我。
图书馆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图书馆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只是个县级市的图书馆。市级呢?比如我未敢进去的大同图书馆又是什么样子呢?
山西省的图书馆又是什么样子呢?
首都北京的图书馆又是什么样子呢?
贫穷和无知,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还有那德国、俄国、英国的图书馆呢?

难怪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这些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他们的著作大多是在图书馆里写出来的。在他们的座位下,甚至磨出了深深的凹坑。
回来后,永济图书馆的情景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有一种冲动,想写一篇《运城图书馆你在哪里?》。冲动是冲动,文章没有写。我已退休多年,早已不是新闻记者了,写这样的文章,有狗拿耗子之嫌。
元旦过后的第二天,吃过午饭,太太突然问我,她们有个聚会,在汲盐书馆,问我去不去?
也许是在家无聊,也许是那个书字勾起了我的兴致,我说去。虽说是她们女人聚会,但那些人我都熟悉的很,坐在一起不会太尴尬。
汲盐书馆,离我家很近,乘公交车只有三站路。我们去的早了点,她们都还未到。我们便在书馆转悠。说是书馆,其实就是图书馆。走进去,你不由地放轻了脚步,更不敢说话。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淡黄色调,明快雅致,令人目清气爽。厅内静寂,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元旦假期,学生居多,看书的也大多是年轻人。
书馆有两三千平米,旁边有一茶座。拿本书,执杯茶,读书品茶,多么惬意。
她们的聚会就在这茶座。几张沙发,几杯热茶,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闲聊。书馆的创办者也在,因为来人中的张雅茜女士,在这里刚录制了一期“河东书房”的电视节目。这是运城电视台才推出的一档节目,邀请毕星星老师、张雅茜女士做了头两期。我在网上看了,很有文化品位。

创办者是位很干练的中年人,也姓杨,我称他杨先生。我向杨先生建议,腾出一个专柜,把运城作家的书摆上,就叫河东作家书屋,拍“河东书房”时做为背景画面多好。杨先生一听,挺感兴趣。他想了想说,不如就叫“河东书房”。我连声称赞。
我向杨先生请教汲盐书馆有何出处?杨先生笑了。他说,这个名字就是我们自己起的。两层意思:一是汲取盐湖优秀传统文化,二是图书、文化乃人生的精神之盐,需汲取之。
说的太好了。
翌日,我揣几页纸,携一管笔,来到汲盐书馆。我在一朝南的座位上坐下,提笔铺纸。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吃桑叶,让自己成长蜕变。我的笔尖在稿纸上划动的声音,也是“沙沙沙”在响。这是老蚕在吐丝结茧,我写了这篇文章。在这种环境里,在这种心情中,书写着喜爱的文字,的确很美妙。

作者简介
杨星让,男,一九五三年生于万荣县。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临汾工作,一九八四年调入运城日报任副刊编辑。二零一三年退休。山西省作协会员,运城市作家协会原常务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