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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过的爱
梁兆勋
父亲的爱是一棵大树,春天倚着能幻想,夏天倚着能繁茂,秋天倚着能成熟,冬天倚着能沉思;父亲的爱是流之不尽的河流,时时浇灌我的心灵;父亲的爱是巍峨耸立的高山,为我遮挡风风雨雨。
------题记
站在潍坊老家早已铲平的屋基上,我再一次想起了您的爱,其实您的爱一直在我心中、您的教诲时时在我耳边响起:“孩子,做人要正直,做事要专一……”
我的出生使我家雪上添霜
四十一年前的一天傍晚,随着几声“哇哇”的啼哭声,我来到了这个既缺吃又少穿的家庭。一向不抽烟的父亲,默默地卷起一支烟(当地的笨烟),深深地吸了几口,突然扬手把烟使劲甩到地上,用脚狠劲一踩,烟灭了。我好像被父亲的举动吓坏了,哭声戛然而止。父亲知道家中已经有四张要吃饭的嘴,现在又添了一张,怎能不让本来就过着“点灯谈话(用煤油灯),露上露下(衣衫褴褛)”的日子的父亲着急呢?父亲只好在生产队里拼死拼活地干活,但一年到头,也只能勉强糊口。父亲曾是一位建筑工人,是冶金部第八建筑公司出色的八级工,在甘肃省连续工作六年。一九六四年,我爷爷病倒了,他(父亲六岁时,奶奶难产而去,无兄弟姐妹)才忍痛割爱地放弃工作回到家乡,无怨无悔地照顾爷爷,继而成为村里的一名社员。
父亲的热心肠感动着乡邻
全村人知道父亲是有名的建筑工,乡邻们垒砖盖房、砌墙围院都找他,周围十里二十里的村子里都留下了他的足迹:烈日下,留下了他的身影;风雨中,留下了他的脚印。
我家虽然贫穷,但父亲对乡亲的爱却是村里出名的,谁家需要盖房子、砌院墙,人家只要一说,父亲随叫随到。
至今我还记得,村里有一个叫新民的人,家里要盖房子,但是他爹死得早,孤儿寡母的,家中只有他和相依为命的母亲,想盖房子是非常困难的。谁能帮助他呢?是父亲经过一个多月流汗的日子,一边把住屋山的两个墙角(砌屋山墙角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一边指挥那很少的几个人盖房子。用父亲当时的话说,“盖他家的房子自己真是蜕了几层皮。”我也曾看过父亲的手,那是一张粗糙的手,一张拿过不计其数石头、砖头和瓦块的手,一张过早衰老的手。盖完房子以后,新民的母亲激动地热泪滚滚,哆嗦着从席底下拿出皱巴巴的二十元钱。在当时二十元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当时公社干部的工资一个月仅仅八块五毛钱,虽然非常缺钱,但父亲还是断然拒绝了。父亲知道人再穷也不能失去做人的准则啊!至今村里年龄大的人一提起父亲,他们还是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大爱无疆的他,自己却得了重病
父亲流血流汗,源于一个父亲对家庭和社会的责任。特别是对孩子们的爱,我是深有体会的。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老师要求我们上晚自习,每人一盏煤油灯,对于我的家庭来说,家中只有一盏煤油灯,再也没有第二盏。那时我真想有一盏灯啊!急得我发疯了似的。一次偶然机会,我发现在南屋的墙上挂着一根小推车的内胎,上面的气门嘴能做灯用。于是我偷偷地剪了内胎,取下气门嘴,找来瓶子,搓好灯芯,倒上煤油,灯终于做好了,我高高兴兴地拿着自己做的灯到学校,同学们都羡慕死我了,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第三天,我正在上课,父亲来了,老师把我叫出教室,父亲问起车内胎的事,我很自豪地说用气门嘴做灯用了,我正希望得到父亲的表扬呢?只见父亲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右手,举在空中,半分钟后狠狠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父亲“唉!”地一声回头走了。我却吓瘫了,望着父亲的背影,我哭了。就在当天的深夜,睡梦中的我被一阵啜泣声惊醒。母亲小声哭着说:“明天生产队用小车怎么办?”父亲说:“没有别的办法,车内胎被孩子弄坏了,打孩子也解决不了问题,咱家不是还有两只正下蛋的母鸡吗……”我听后,吓得大气不敢喘,更不用说翻身了。我知道母亲正准备把那两只母鸡下的蛋卖掉,给我们兄弟三个交学费、买学习用品。后来我才知道,那车内胎是父亲准备换那漏气的小推车的内胎的。在那岁月,生产队需用小推车推化肥、粮食、大粪等,全家还指望小推车给家里每天多挣些工分呢?就在那一个月,我家比其他人家少挣了一百多分。年底,我家少分了一百多斤粮食。这就是伟大的父爱,就像巍峨耸立的大山,为我遮挡风风雨雨。
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大哥当兵回来,盖新房娶媳妇,父母多年养猪养羊积攒的那点钱一扫而光,还欠下一堆债,家里极度贫困,可家里还有我和二哥两个伸手要钱的学生,但父亲依然勒紧裤腰带,继续供我们上学。
记得一九八一年的秋天,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建筑队邀请父亲做指导,在一项建筑工程中,工友们把四间平房刚刚垒到屋顶,父亲到土坯砌的屋山顶上检查,忽然一阵从西北上来的狂风夹杂的雨点不期而至,整个屋山随风而倒,父亲从六七米的高处重重地摔在一块大石头上,由于没有钱住院,父亲在炕上躺了四五个月,硬撑着地站了起来,但永远留下了腰痛的毛病,干不了重活。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熬过来的,许是让儿子上学,学知识学本领有出息的信念一直支撑他,我想应该是的,父亲经历了多年的风风雨雨,知道知识的重要性。父亲说过,他六岁就失去了娘,是爷爷和两个姑奶奶把他抚养大,因为没有钱只上过一年的私塾,尽管非常喜欢学习,但没有机会,后来在走南闯北的日子里就因没有知识吃过很多亏,因此他是不会放弃让孩子求学的。我还清楚地记得,一次母亲看到父亲累的实在够呛,于心不忍地说道:“让二儿子(二哥)回来帮你干活吧!他身强力壮。”父亲咬着牙说:“不行,让他继续上,我相信他。”
一九八六年七月我二哥由潍县一中(现寒亭一中)通过高考高分考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技术学院(现武警工程大学),他是我村第一个本科大学生。村里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父亲,这更加激起父亲了培养我的欲望。拼命地劳动,夜以继日。但在我刚上高三的那一年(九二年)秋天,父亲本已羸弱的身躯又倒下了,到医院一查竟然是胃癌晚期,如不及时动手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那时我感觉天不再那么蓝,水不再那么绿了。家里已经够拮据的,二哥那点工资远远不够,只好东借西凑凑了几千元钱让父亲上了手术台,幸运的是手术成功了(手术是成功的,但癌细胞已经扩散)。家里的债台高筑,我动摇了,放弃了学习,偷偷地出去打工,父亲知道后,用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应你上学。”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挨打。今天想起来我的腮似乎还在隐隐作疼,虽然父亲已故去十九个年头。我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 九三年八月我考上了师范院校。为了筹集学费,疾病缠身的父亲拄着拐杖跑遍亲朋好友,东借西凑,终于凑齐了学费。到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我的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你是农民的孩子,到校后多学些知识,毕业后干好工作才能对得起农村的老少爷们。”自那以后村里的男男女女们见了父亲都伸出大拇指。一家出了两个大学生,我们附近十村八村是没有的,因而成为佳话在周围村子里传颂了许多年。
牢记父亲的嘱托,走上教育路
一九九四年正月,本来是喜气洋洋的过节气氛,然而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父亲这座山真要倒下了,就像一根蜡烛释放了全部的光和热。临终前父亲把我叫到跟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家里……出了……两个大学生,多亏了……老师的教育,你当……老师后,一定要……好好教书,对得起……农村里的……老少爷们……”泪水干涸的我再一次朦胧了双眼,不停地点头,默默地答应着。父亲走了,生命永远停止在六十一岁上,但他的话无时无刻不回荡在我耳边。
从九五年七月我大学毕业至今,我时刻牢记父亲的嘱托,从点滴做起,从小事做起,从备课做起,从课堂做起,从班主任做起……虽然干得没有像名人那样轰轰烈烈,但我问心无愧,我教的课都是突出的,我教过的学生有的是大学生、研究生和博士生,一个个走向工作岗位,发挥着光和热,因为我牢记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一定要对得起农村的老少爷们!”
父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虽然他没有像大人物那样干出一番事业,但他有伟岸、正直的脊梁,用行动喊出了亿万农民的心声,那就是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要让孩子上学。
弹指一挥间,父亲已故去十九个春秋了,但父亲的爱时时刻刻滋润着我的心田,像小河流水般地慢慢流淌着……而父亲的执着,父亲的坚毅更像一座高高耸立的山峰,拥有了这份爱,即使在人生路上摔倒,我也会咬咬牙,抬起头,挺起胸膛,大踏步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