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日报•趵突》2021年4月20日头题刊发
老 井
宋俊忠
我的家乡是位于鲁西南的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庄。在我很小的时候,村中央还有一条从东山那边汩汩流淌过来的小溪。我们那群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子,常常光着屁股在水中打水仗,或者摸小鱼小虾,渴了就头趴到水上喝几口溪水,味道甜极了。不知什么原因,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小溪断流了。特别是春夏之交干旱季节,井水也时常干涸。吃水成了大问题,更别说自来水了。
初中毕业以前,我很少去过县城,只是有一年因为天天在小喇叭里听薛中锐播讲的郭澄清长篇小说《大刀记》,有时耽误了听不完全,于是我就渴望买一本。在挖了一夏季的中草药远志卖了钱之后,我决定去县城新华书店去买《大刀记》。到了县城唯一的新华书店,如获至宝买到心仪已久的《大刀记》,我又在书店里看了一些其他我没有见过、读过的书,错过了回去的公共汽车,只好去我一个在县城工作的表舅家借住一夜。
那一次的县城之旅,让我大开了眼界。我第一次看到了楼房,虽然县城只有一条马路,也只有百货大楼和旅馆等几栋仅仅两三层高的楼房。而使我最为新奇的是第一次看到表舅家院子里,那个一拧龙头就哗哗流出雪白的自来水,让我感到那般神秘,那般新奇、那般甜蜜。
由于那次的县城经历,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走出小山村,走进城里,过上城里的生活,住上楼房,用上电灯,可以随时走进书店,走进图书馆,把自己想看的书都看上一遍,也不再用扁担挑水,而是用上一拧水龙头就从地下管子里哗哗流出来的自来水!
记得十三岁那年开始,我从父亲手中接过挑扁担开始挑水。
我觉得我长大了,应该为父兄分忧,为家里挑水干活了。
挑水要去学校南边,需要跨过早已干涸的小溪。小溪旁地势较低,那里有一口供半个村子吃水的水井,离我家约有半里多地。那是一眼比较古老的水井,水井口四周用石头围成了一个正方形,靠近辘辘的一侧的井口的石头,因长年使用,已被井绳划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沟痕,井沿石也被脚踏的光滑如镜。夏天长满绿苔,冬天常常会结冰。那些年天气也似乎比现在要冷许多,雨雪也多,每年冬天屋檐上都挂着冰溜子。在隆冬时节去担水是最令人不舒服的经历和回忆。由于家家户户都要打水,水大都会撒到井台周围一些,滴水成冰,稍微不注意就会滑到。有一年,甚至我的邻居大嫂脚下一滑掉进了水井里,要不是救得及时就会丢了性命。因为她掉进去,村里用了一天的时间把井水都掏干后,又过了两天才开始打水吃。
上个世纪八十年初,我考上了位于驰名中外的泰山脚下的一所大学,终于跳出了小山村,实现了住楼房、用上电灯、随便看书的梦想。一九八五年毕业后,我分配到了一个事业单位工作,单位分给了我四楼的一间大约二十多平米的房子,办公室兼做宿舍,斜对过就是公共洗手间,两排自来水管分列东西两边,一边六个水龙头,用哪一个随心所欲。再后来,我结婚住进单位分配的有两间平房的一个小院,自来水管在院子里,冬天天冷如果保温不好水管还会冻住无法用水,即使夏天水也不十分正常,还需要准备盛水工具存下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我的住房也逐步改善,住进了四室两厅的大平层,厨房和卫生间实现了冷水热水俱备,还实现了净化直饮。我终于实现了童年的梦想。
前年槐花飘香的时节,我从省城又一次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故乡早已没有了儿时的模样。村子已经于两年前整体东迁到一里开外的新社区。整排的二层小楼,像是排列的兵营,家家户户都是自来水入户,厨房都是不锈钢洗刷池、水龙头,就连厕所也变成了和城里一样的水冲式坐便器。如厕完毕,我想到我儿时担水的那口老井去寻觅一些痕迹和回忆。
我独自走出家门,向村外走去。老村已经变成了一片平整的农田,只有那一座建于清朝时期,全部用石头建成的钟楼矗立在一片荒野中,两棵古柏陪伴在钟楼的北侧,和钟楼相依相偎,不离不弃。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与苍凉。老井原来就位于那座被用来当做小学校的三官庙南面不远处,干涸的小溪沟早已经无影无踪。我登上钟楼,向南寻视,哪里还有老井的一点点痕迹?我心里先是一阵怆然,不一会儿又释然了。老井虽然踪迹不在,但它汩汩流淌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干涸,依然那样清澈和甜蜜!

编辑:逄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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