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约黄昏后
文/吴燕青 香港作家
我是独自一个人走出来的,走在田野的小道上,我的心仍困着淡淡的惑。从香港这个繁华光离的大都市,来到这个南方古镇,一日黄昏,我告诉我的小学同窗,让我自己一个人走走,她便没有陪。 天空暗暗的,似想下雨,我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林子,苍苍翳翳,参天的树,直伸云霄,极想走过去,感受一片大自然的神秘。山边田野间的小道极幽静,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前面仿佛有什么在吸引我的脚步,一路走去,林子间冒出一角黄色琉璃瓦房檐,像亭子的高阁,又像别墅的顶缘。好看,神秘,有历史的苍色感。更想走到近处看,沿着小道前去,路畔有一大池塘,池水清碧,漾荡微波。一个年老妇人伏在水中,细细一看,这不就是朋友的阿婆吗?“阿婆,阿婆,您在干嘛?”阿婆笑笑地抬起头,说是在摸田螺,像我举了举装田螺的簸箕,我轻然一笑,嘱阿婆小心,继续前行。悄然不觉间已走到林子里,几只鸟似被我的到来惊扰,扑棱扑棱地飞起,吱喳远去。林子有两条小径,深掩在大树底下,四周疯长脆嫩野草缀点粉黄野花。我选了一条盛满黄花的径。一个小村庄映在眼帘,沿石板路慢慢走过,路旁一排排瓦屋,残旧,荒芜得似没有人烟。再走,一些新的楼房建筑呈在眼中,二层三层独门独院的小洋楼,类似香港的村屋,房子的主人曾经居住在前面的老屋吗?我想是的,老屋静了,在青石板路上默默守望,终沉入深厚历史的一角中。路,遇两个吃香蕉的女孩,十一二岁光景,一个蓝裙子,一个粉红裙子。她们羞涩地从我身边走过,忍不住的好奇目光偷偷看我,我微笑地望着她们,目光的短暂交接中,她们飞快地跑远,红裙子与蓝裙子飘在风里,村的转角传来脆脆的少女的咯咯笑。乡村女孩就这样子吗?在这有厚重历史味的小村庄,依依的有蓝裙子红裙子女孩从我身边羞涩跑开,却忍不住她们对陌生城里人的好奇,偷偷地张望,少女灵闪的眼睛一抹向往的光。徐行,发现了刚才被我猜想成乡村别墅阁楼的房子,原来是一幢客家风格的祠堂,屋檐四角高高的黄色琉璃瓦翘起龙雕图案,屋的墙柱绘八仙过海,十八罗汉等神仙画,朱漆暗红大门闭着,两头狮子守护。宁静庄严,显现出后人对祖先的无限尊敬。再走,赫然的看见一所残迹斑斑的旧祠,与先前所看的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这个村庄新的,旧的,反差总是那么大,新旧交替,新的来,旧的慢慢地隐退在历史的尘烟,淡淡渺渺地飘去,逐渐逐渐消逝在看不见中。世间万物何不如此!紧挨旧祠的是一座关帝庙,供奉着几尊大小不一的关帝相,塑金黄身。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地凝立,合掌。没有特别的信仰,出于习惯,寻找一种心灵的静默。香港的家,是三层每层限建700尺的村楼,在围屋里,同样的有族人的祠堂,有关帝庙,我们的村语是客家话。奶奶说:“大凡婚嫁丧娶,红白喜事,过年过节,我们都要祭祖拜神的。”看来客家族人的传统不管是在香港还是国内都是相似的。我快要做新娘子了,相恋十年的男友在一个月前向我求婚。在香港一个年近30的女子还没有嫁掉是划在剩女一列的。不知为什么近些年不管是网络,还是书刊报纸电视电影,都过度的渲染着剩女这个不知对女性是褒还是贬的名词。而在我的意识里,一个高学历有稳定事业的女性,是不急于走入婚姻的城堡的。我的男友向我求了无数次的婚,我都以工作忙碌为由推塞,方方面面暗示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知不觉我已站在剩女的一列。这一次求婚甚至有了条件,要么我答应,要么他离开,他已绝望地怀疑我是否不爱他。怎么会呢?我们一起十年,经历过许多,感情一直很好。我让他给我三天考虑,我的父母急急地着我一秒也不要考虑,男友的父母也约我单独见面倾谈。看来如果我不继续做剩女的话,我只有结婚这一条路。点头后皆大欢喜,双方长辈立刻为婚事忙得人仰马翻,婚礼定在三个月后,在尖沙嘴婚姻注册处排的期。注册与婚宴同一天。奶奶说:“我会在围村出嫁,拜祖祭神,宴请围村所有叔伯亲戚。”我没有异议,所有的都听他们安排。向公司请了一个月假,闺蜜媛陪我四处游玩,最后安排在她的家乡----河源,一个同是客家族的小镇,离香港三小时的车程。汪汪汪汪,一只黑狗不知何时站在离我几步遥的地方,对一个陌生的人警戒地吠。害怕狗更害怕陌生的狗的我突然不知所措,僵站着一动不动。黑狗又汪汪汪汪,短吠几声,警戒的目光盯紧我,突然一股不知那来的勇气自脚底升起,我目光磊然定定对视它。许是有点怯,黑狗摇摇尾巴转身走了。我松了一口气,发现狗也没有那么可怕。婚姻也许是不可怕的罢?暗暗的天渺渺地飘起雨,一刹那,有一种朗澈的心境。淋着雨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古老村庄探索,遇见似乎熟悉相似却又全所未有的不可预测的遇见,蒙然间心底里腾起一抹喜悦。暮色渐浓,突而醒起并没有告诉媛,我要去什么地方。她会担心的,我紧走了几步,雨愈下愈大。见一老婆婆在收衣,她看见我招呼地说:“姑娘,雨大了,进来避避吧。”老人苍苍的脸真诚地笑着,我进去,慢慢地聊开天,我说我是前面一户人家的女儿的朋友,她看我等雨停了再走。心渐渐忧急,想必媛已在四处寻我。出门前没有带手机,她也不知我走了那条路。我在一片树林的村庄里,她如何寻得到?决计要走,这时里屋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一张秀气的脸,说送我到媛姑姑的家,原来她们是亲戚。女孩递我一把伞,推却不过,告别了婆婆走在回去的路上。滴泠泠的雨在黄昏小径回响,女孩与我轻轻地各自撑一把伞走着。她叫凤兰,高中刚毕业,考上广州的一所大学,一个月后就要离家去上大学了。天真的语音间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向往,我说了些鼓励与支持她的话,告诉她十年前我也是大学生呢。她停住望我灿烂地笑开,笑得我的心静静的,柔柔的,把起伏的一些细微波澜神奇抚平。远远地见一把红伞在田野小径移来,仔细看,是媛。我快步地迎上去,听见她那担忧的声音,一阵自责涌上心头,我怎么又让身边的人担心了呢?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似放下悬着的心:“把你弄丢了,陆子阳肯定不放过我的。”“怎么会丢呢,除非我故意逃。”相视一笑,释然了我的自责,她是暖心的朋友。古朴的小村庄的一场雨宁化了我一份飘飘的情绪,却又给了我一份飘飘的怀想,然而我终究是静了。我会开开心心地做一个新娘子。


作者简介:吴燕青(香港),80后,做过医生,现从事教育工作。作品散发于《香港文学》《作品《草堂》《诗刊》《星星·散文诗》《台港文学选刊》《作品》等报刊杂志。著有诗集《吴燕青短诗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