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蒙蒙细雨中,我仿佛看见了三叔的身影。三叔自小离家,在陕西打拼了一辈子,他身在秦岭,心系孤峰,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深深地镌刻在脑海里,流淌在血液里,弥漫在思念中,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回乡的脚步,也从来不会放过探亲的机会。三叔如一只风筝,这头拴着乡愁,那头牵着亲情,无论飞多高飘多远,家都是深埋在他心底的港湾,每次回家都要去没有坟丘的墓地祭拜。年前,三叔带着对故乡的无限眷恋,走完了他91岁的风雨人生,弟妹们为了方便祭奠,把三叔安葬在泾河边的一块净土上。我总觉得三叔的魂灵回到了祖宗的怀抱,一边默念着三叔的好处,一边给他和祖先烧纸化钱。
二祖父家堂伯坟前的一堆纸灰余温尚在,显然是华弟来过了。华弟的人生历经坎坷,上世纪60年代末,母亲带着姐姐和十几岁的他跟随堂伯由河南来到邓家,与堂伯前妻的两个儿子二保、三保一起生活。家里一下子多了一半人,让缺衣少食的日子更加艰难,为了生计,堂伯顶着“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压力,凭着高级木工的本事外出挣钱,从此多年未归,杳无音信。
伯母是个刚强的女人,入乡随俗,跟当地人学习织布纺线,节衣缩食,含辛茹苦抚养孩子,苦度时光。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把女儿嫁出去,经好心人介绍,二保到运城郊区当了上门女婿,三保则跟我三叔去了陕西成家立业。伯母日思夜想,求神问卦,盼望堂伯归来,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那苦命的伯母于1974年7月的一天,突发疾病,带着未见丈夫的遗憾,留下华弟匆匆地走了。
一夜之间,华弟成了没妈的孩子,家里人死的死走的走,他孤独而顽强地生活着,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撑起了邓家的门楣。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用勤劳的双手劳动致富,盖起了大瓦房,供出了研究生。华弟为人朴实,助人为乐,我父母在世时,常常得到他们夫妻的照料。
亲情,与生俱来,源于血缘,又不囿于血缘。一直以来人们说血浓于水,那么,没有血缘的亲情会带来什么样的感动?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堂伯多年漂泊在外,晚年落叶归根,华弟夫妻在他生前精心伺候,死后为他送葬,年年扫墓,岁岁烧纸,他是幸运而幸福的。岁月的洗礼,会显现亲情的浓淡,物欲的横流,会印证骨肉的真伪。华弟用实际行动和无疆大爱上演着人世间的悲欢苦乐,让没有血缘的亲情得到了升华,他是阴差阳错、当之无愧的堂伯的接班人,是我们家族的骄傲。
父母的墓碑在桃花映衬下是那样的宁静祥瑞,他们背靠孤山,面朝家乡,侧依涧水,犹如生活在世外桃源。我站在父母湿漉漉的墓碑前低头默哀,二老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泪水不由地在脸颊滑落。
清明时节雨飞扬,思念亲人泪成行。凄凄惨惨心悲切,人间天堂牵挂长。人生最大的苦痛莫过于失去至爱的亲人,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子欲孝而亲不待,人生最大的无奈莫过于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光无痕,岁月无声,每当想起与亲人生离死别的痛楚,就会寝食难安,泪如雨下,尤其想起亲人在生命奄奄一息的时刻,想起他们强烈求生的欲望,想起他们渴望生存的眼神,看在眼里如刀割在心间,遗憾的是最终却无法挽救他们的生命,这成为心中永远的折磨。有人说,人生是漫长的,漫长的遥遥无期,苦海无边;生命是短暂的,短暂的转瞬即逝,不会再来;意志是坚强的,坚强的披荆斩棘,风雨无阻;然而,生命又是脆弱的,脆弱的不费吹灰之力就会泯灭。
一张纸钱一张思念,一柱香火一柱期盼,一声呼唤一声牵挂,一桌贡品一桌祝愿。以前,也曾天真地想过,小时候父母为我遮风挡雨,长大了我也要为他们撑起一片蓝天,只可惜,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不知有多少温暖的回忆浮现在眼前,有多少快乐的时光在梦里重现,有多少无法报答的恩情只能来生再还,有多少团聚的节日被天堂的路阻隔。天堂的亲人们,你们每天是否能吃上热乎的饭菜,是否有暖和的衣服抵御风寒,是否有温热的水滋润心田,是否再也没有人间的忧患?在这哀伤的清明时节,我深情地缅怀所有逝去的亲人,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每天都有阳光和鲜花陪伴,不再有聚散离合,不再有穷愁悲苦,不再有生活的艰辛,不再有病痛的折磨。祝福他们永远身板健硕,笑容灿烂。
清明祭祖这条路,父亲走了80多年,待他叶落归根之后,我们也在一直重复着他走的路,这是生命的延续,是文明的传承。
这条路,子子孙孙将会一直走下去……
2021年4月7日于万荣
邓育秦,1950年1月1日生,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东埝底村人。闫景中学68届毕业生,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曾在教育和广电部门就职。热爱生活,爱好文学。近年来有诗歌、散文、探讨社会热点问题的文章刊发于《故乡万荣》、《中山文苑》及《我们这一代s》等新媒体网刊。
责任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