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头
飞飞

我的父亲王景生淮海战役负伤后的留影
我七八岁时,在父亲的写字台抽屉里,看到有一个玻璃瓶里放着一颗黄铜的子弹头。好奇心促使我缠着父亲问个究竟,父亲说这是国民党留给他的“礼物“。父亲给我讲了这颗子弹头的来历。
1948年打淮海战役时父亲才十六岁,就已经是华东野战军十三纵队的一名解放军战士了。父亲十五岁从胶东荣成老家参军,曾参加了胶东潍县、济南、莱芜等战役,在兖州战役因作战英勇荣立一次三等功,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淮海战役打响后, 父亲在徐州碾庄战斗中右上臂不幸被子弹击中。父亲撸起袖子,右上臂外侧露出了一个喇叭形的伤疤,内侧还有一条长的刀疤。我摸着父亲的伤疤问“你负伤时痛吗?“父亲说中弹时不痛,只觉得麻了一下,可是胳膊却不听使唤了。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负伤,直到看见鲜血流淌出来,才明白胳膊打断了,这时才感到刺骨的痛。

右边的是父亲王景生在公安部队。
父亲被送到野战医院。因伤员多,当时医院的条件有限,没能把子弹从胳膊里取出来,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血处理。伤口愈合后子弹就呆在身上了。父亲伤愈出院后就留下来保卫铁路,当时叫做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部队,解放后转为铁路公安,在蚌埠铁路公安分处工作。可以说父亲是新中国第一代铁路警察。
直到解放几年后才动手术将子弹头取出来。也留下了胳膊内侧的一条长疤。父亲向医生要了这颗子弹头,作为纪念保存起来。父亲被评定为三等甲级伤残军人。发给了一个革命伤残军人的红本儿,每年还发抚恤金。
我很崇拜父亲。经常翻看一本影集,看父亲身穿军装的威武英姿。长大当兵是我的梦想。 我喜欢舞刀弄枪,父亲给我买了不少玩具枪。一天我和小伙伴儿们玩儿弹簧枪,枪筒里放上石子能打出几米远。这时我想起了父亲的那颗子弹头,就拿出来装到枪筒里,比石子射的要远不少。我在小伙伴们面前可神气了,“这可是真家伙!”。 玩儿着玩儿着天渐渐黑了,最后一次把子弹头射出去就找不到了,天越来越黑了,我急哭了。回家又不敢给父亲讲。第二天一大早再去找,最终也没有找到。当我把子弹头弄丢了的事儿告诉父亲时,父亲面露愠色,抬手朝我屁股打了两巴掌,训斥了几句也就罢了。我小时候调皮挨打是家常便饭,这次挨打我没有哭,觉得该打。这事我一直很愧疚,我对不起父亲。

右边的是父亲王景生在铁路公安。
四十多年后,我被调到父亲曾经战斗流血的地方——徐州工作。我家两代人和徐州结缘。
我寻访了父亲参加的碾庄战役旧址,拜谒了碾庄烈士陵园。瞻仰了粟裕大将的墓和雕像。 从史料上了解到碾庄战役是淮海战役的第一阶段,奠定了淮海战役胜利的基础。先有碾庄的小淮海战役,才演变出后来的大淮海战役。碾庄战役全歼国民党黄百韬兵团十万余人,我军也伤亡六万余人。战斗是十分惨烈的。
父亲负伤是不幸中的万幸。子弹再偏一点就会击中胸部。所以父亲多次讲比那些牺牲的战友,他能活着就很知足了。他回家乡时乡亲邻里都很羡慕我们家,(我伯父也是革命伤残军人)。村里很多参军的青年再也没能回来,他们为了新中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我在徐州工作了十年直到退休。是来为父亲还愿的么?是来弥补对父亲的愧疚的么?是来接续这段缘分的么?
去年七月,我手捧上海铁路局党委颁发的《全局优秀党务工作者》荣誉证书光荣退休。 作为一个参加淮海战役革命军人的后代,在父亲战斗流血的地方没有给他丢脸,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好的工作成绩是对父辈最好的纪念。上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中间的是父亲上世纪50年代在济南铁路中心医院任人事主任时参加院党委会。(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提供)

第二排中间戴眼镜的是父亲王景生,1978年—1984年任济南铁一中校长。1983年与毕业生合影。(山东省济南中学提供)

1999年父母回故乡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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