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母亲的承诺
穆希超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年了,每逢清明、“十一”(农历)以及母亲的祭日,我都顶期不误按时到母亲坟上凭吊,烧纸,以慰母亲。我这样做倒不是相信母亲地下有灵,而是兑现我曾经在母亲生前许下的一句承诺(见卷三1991年10月27日)。
母亲在世八十又五,前半生也和绝大多数的中国农民一样,虽然没黑没白,辛勤劳作,终究也逃脱不了贫穷、饥饿、拮据的命运。加之家父大权独揽,小权又不分散,母亲手里几乎从来没有过钱。到了后半生,景况逐渐好起来,我也有了比较固定的收入,我经常问母亲用不用钱,母亲说,有吃有穿有喝,要钱何用?母亲说的有吃有喝,只不过是粗茶淡饭,吃饱而已。母亲生我们兄妹,吃的鸡蛋屈指可数。后来,母亲一天吃一个鸡蛋,还说太浪费了。母亲的穿着也是极其简朴,一双单袜夏天穿,补上一层秋天穿,再补一层冬天穿。一床线毯,补丁连补丁,补丁罗补丁,一气用了三十多年!尽管母亲不要我们的钱,妻子也总是常把一卷纸币塞进母亲手里,说,人老了,口袋里有钱压底,运气好,福气大。
母亲经手的钱不多,自然对钱的模样不那么熟悉,后来出了蓝版的百元钞,母亲见得少,又不识字,所以认不准,常和蓝版的十元券分辨不清。我们教她,她说不学了,不费那个脑子了,学了也没用。
母亲对钱多少的概念也十分模糊。先是知道盐一毛多钱一斤,大“白洋布”三毛三一尺,后来知道买件“的确良”褂子要花十几元,再后来听说谁谁成了万元户,某某买汽车花了十几万,在别人惊讶之余她却反应漠然。她问我们一万元是多少啊,她一问我们都掩嘴大笑说,好几个好几个一百啊!她惊叹,那么多啊!
母亲晚年对神灵却愈加虔诚起来,逢年过节母亲高兴的眼角里总是透出些许的悲哀,问她为什么,她总是不说。后来才知道,她对不信神,不烧香,不上供的唯一的儿子有些心寒和失望。她曾经对婶子说,我活着没钱花,死了到了那边谁给个钱啊,还不憋死啊!婶子说你儿子给你送钱啊,母亲说:俺儿子不信那个——儿子拗他的死理,他早说过,活着吃点好的,穿点好的,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
婶子把母亲的话传给了我,我笑了好一阵子,选一个适当的机会给母亲说,你老人家百年之后,我按时给你烧纸送钱,并且给你送百元大钞。还嘱咐母亲,蓝版的十元票和百元票模样差不多,你要看仔细了,不要把百元的当十元的花了。钱多了,可以捐给慈善机构,花不清要存入银行,不要放在家里。母亲笑了,问当真啊?我说,我什么时候给母亲说过假话啊?
我伫立在母亲坟前,面对缭绕升空的纸灰,泪流满面。我轻轻告诉安息的母亲:儿子给您送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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