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依 兰
张吉祥

最近有一部很火的电影叫《你好!李焕英》,火归火,但以我个人的感觉也不过是一部煽情剧而已,因此连看的想法也没有。近期有暇去依兰,同行者说有一首写依兰的歌也是依兰人写的,倒引起了我的兴趣,后来也有人说这首歌被放在了《你好!李焕英》里,也不知真假,并且也不愿深究。在网上搜出《依兰爱情故事》听了几遍,觉得有趣,也仅有趣而已,并算不上一首好歌,它让我联想到雪村的《翠花,上酸菜》,当然这首也算不上一首好歌。那么还是说依兰吧。
最早知道依兰当然是一部老电影《傲蕾·一兰》,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叶楠编剧、汤晓丹执导的古装战争剧情片,由张玉红、寇振海主演,于1979年上映。该片讲述了17世纪中叶,傲蕾·一兰在抵御俄寇保卫国土的殊死斗争中,从一个天真无邪的达斡尔少女成长为巾帼英雄的故事。这部电影上影的时候我刚上高中,好像在学校看的,印象很深,很多年后又在网上搜出看了一遍。总之是一部好电影,尤其叶楠、汤晓丹都是我所服膺的人。其实我很久就觉得这部戏与依兰有关,但是仔细分析了叶楠的写作过程,好像没太多的直接关系。但我却总把《傲蕾一兰》和依兰联系在一起。
抛开这些事不说,但就依兰的名字论,还是很美的,而且很女性化。后来了解到此二字非汉语,依兰原名三姓,满语为“依兰哈喇”(即:依兰为“三”,哈喇是“姓”)。据《三姓志》载:清初,松花江中游胡尔哈河(今牡丹江)口、汤旺河口、汤旺河口顺流而下玛那哈地方及胡尔哈河正东倭和地方分别有赫哲人数十户或百余户居住。天聪年间,挑选胡尔哈河一带赫哲1000人,前往山东征剿。于顺治二年(1645年),对未出“天花”赫哲人等由军营全行撤回,“因为出力,将此赫哲人等一并作为新满洲,国语依册(伊彻)满洲,随将卢业勒、葛依克勒、胡什哈哩、舒穆鲁等四族长编为世管佐领。”又据伪满《依兰纪略》记载,“嗣以胡氏徙居宁古塔,只余卢、葛、舒三姓,遂呼斯地为三姓”,简称“依兰”。此段文字来自百度,但不管怎么讲,这个名字比“三姓”或“依兰哈喇”都好,“三姓”质而不文,“依兰哈喇”繁而不美,只称依兰,可算神来之笔。依兰邻近的呼兰,是女作家萧红的故乡,也应当是满族词人纳兰性德的故乡,故然人杰地灵,还有徽宗曾落难于此,这厮人虽不咋地,却也是一代文曲星下凡,因此依兰的文气不可小觑。
近编《中国书法全集·杨(沂孙)翁(同龢)吴(大澂)王(懿荣)·72》卷,《年表》吴大澂部分涉及三姓资料有两处,兹引如下:
1880 清光绪六年 庚辰
吴大澂四十六岁,奉上谕赴吉林,随同帮办对俄事宜。五曰抵吉林,七月至三姓,商办垦荒事宜。十月入山招抚韩效忠。下一月赴宁古塔、珲春一带查阅防军。
1881 清光绪七年 辛巳
吴大澂四十七岁
俄事虽定,奉谕督办吉林三姓、宁古塔、珲春防务,并筹办屯垦。五月,奏晴于吉林创设机器制造局。七月,亲勘机器制造局地址于松花江南岸。九月起至十二月,赴宁古塔、三姓、珲春校阅防军。
从以上资料看,1880年吴大澂在三姓待了前后三个月,第二年也前后待了三个月,加起来约有半年的时间。吴大澂何许人也?吴大澂(1835年—1902年),初名大淳,字止敬,又字清卿,号恒轩,晚号愙斋,江苏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清代官员、学者、金石学家、书画家,民族英雄 [1] 。清同治七年(1868年)进士。善画山水、花卉,精于篆书。皆得力于金石鉴赏修养。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的1886年,吴大澂与沙俄谈判。他据理力争,迫使沙俄重立土字碑、并对中国的出海权进行妥协:图们江口的出海权虽不能共享,但中国船只可以借道出海,俄国不得阻止。吴大澂又设法延长谈判,迫使沙俄归还了黑顶子山地区(今吉林珲春敬信镇)。其战略眼光与爱国精神令后人称颂。
还有一个人物值得一说,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胡适的父亲胡传。胡传(1841年-1895年),原名守珊,字铁花(一字守三),号钝夫,安徽绩溪上庄人,清代官员、爱国人士,生于徽州茶商的家庭,曾随著名经师刘熙载研习经史。曾五次参加乡试,皆未中举。 39岁以后,胡传放弃科考, 41岁外出远游。 是时大清皇朝历经鸦片战争、太平天国内战,并与外人先后签订许多不平等条约。1881年10月,即自京师出发,费时42天,抵达吉林宁古)。以丰富的地理学知识,得到吴大澄和宁古塔副都统容山的赏识, 1882年10月,特别向朝廷保荐,获候补知县之任命 。 在东北,做过土地测量、户口调查、国界会勘、边地垦务等工作,担任五常厅抚民同知年馀。在东北4年又5个月。
胡传的历史留名恐与其有考据癖的儿子胡适有关,在他的个人自传里曾较为详细地写了自己的父亲,也提到胡传曾随吴大澂到东北处理中俄争端事宜,至于是否到过依兰,目前没看到明确的文字,但从其跟随吴大澂的经历和在东北的时间之长看,当是到过的,这或许在其诗文或他人的文字资料里可窥见其行迹。如到过依兰,也是在吴大澂第二次到依兰后。
近距离的感触依兰,还不是走进依兰,而是遇到了一位依兰人。那是2011年9月,我从山东泰山来到北京,到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的书法院进修,创作室的邻桌是周兴人,依兰人,于是在他的口中,听到了关于这个东北边陲县城的很多故事。
2021年3月,北京的天气开始变暖,正好有朋说要到依兰去做点事,于是和兴仁兄联系,兴仁兄很爽快地说,你来吧。
飞机在哈尔滨降落时是上午九点半,我们一行三人从哈尔滨租车向依兰方向走。北方的原野也早早地透露出了春的气息,高速路两边的黑土地上,雪已大面积地融化,中国北方这块奇特的黑土地时时在白色的棉被下露出黝黑黝黑的面孔。不同于中原腹地一带一马平川的大平原,黑龙江的大片土地呈起起伏伏的丘陵状,这是不太需要人工灌溉的沃野。
从百度上看,哈尔滨距依兰二百五十余公里,但因高速路正因化雪而处处积水,我们的车速大打折扣,因此我们到达依兰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和兴仁兄约定,我们下高速在出口等他。我们于是在高速出口外的转盘处停下车。这是依兰的大门,个人的印象是,建筑朴实而干净。
不一会,一辆奔驰商务朝我们开来,我想这就是因春节和疫情影响数月不见的兴仁兄了。车停在了我们身边,兴仁兄有些吃力地从后门下来,他去年得了个不大不小的病,现在还未完全康复。司机也来到我们面前,于是我们双方互相介绍,司机兄叫付文龙,七零后,当地知名企业老板,我一行另两人是张健和张智政,都是八零后。
简单补上午餐后我们把行礼放到了宾馆,兴仁兄说,下午还有些时间,我带你们去看几个景点。客随主便,我说好的。

我们先到慈云寺,因疫情尚未开放,文龙兄信佛,常来做义工,因此和住持及其她尼僧相熟,这次游览算是享受特权。据介绍,慈恩寺三字为赵朴初先生题写,大概复制匾额时工匠不太熟悉书法,看上去赵朴老的风格不太明显。我们几人在院里走了一遍,感觉建筑与布局都很具匠心,这在东北县城已十分难得。慈云寺创建于民国十七年(1928年),是东北抗日名将、奉系军阀依兰镇守使李杜将军为其胞姐在龙王庙基础上修建的,因此院中还保留了一座龙王庙,依兰四水交汇,龙王庙肯定是依兰百姓为和龙王神灵沟通,祈求平安所建。庙已显出深重的历史感,庙前却新置了一个巨大的石雕新香炉,据文龙兄介绍,香炉的安装由他提供了机械和人工,这大概也是文龙兄的善举之一。
看完慈恩寺,我们开车路过一段土城墙,其实是一段残垣,兴仁兄说,这是徽、钦二宗坐井观天的地方。这个故事在依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做为一位对历史有所偏好的人,这个故事最早却是从兴仁兄那里听说的,现在到了故事的发生地,一千年的风雨几乎把这段历史悲剧吹打尽了。在北方很多农村把院子叫天井,此处的井就是天井。徽、钦二宗被幽闭在四堵墙内,只能在天井里望着天空,想念远在几千里外的极尽人间繁华的皇宫,而他的皇宫也已灰飞烟灭,他的另一个儿子赵构陆续把都城迁到了商丘和杭州,延续了他永远告别了的人间繁华以及林林总总割舍不尽的悲剧喜剧。
路过坐井观天遗址便径去五国头城,其实这里也只是一处遗址,城是一座现代建筑,除了新,整体也不甚和谐。据说新建的城墙里面还有遗迹,但得打开城门才能进去。文龙兄联系了拿钥匙的人,于是我们就在城门口等待。兴仁兄说,这是今年以来最暖和的一天,是你们的到来带来的福气,我说,依兰本来就是块福地,是我们沾了依兰的福气。城门外是一座很大的广场,天气乍暖,有不少人在结伴走动锻炼。依兰不大,很多人都认识,两位东道主就不时和熟人打招呼。时间仿佛到了人该到的时间,拿钥匙的却迟迟不来,文龙兄接连打了两三次电话,但还没见拿钥匙的人影。也难怪,五国头城的城门自年前疫情紧张以来就没开放,加之休息日,不来也很正常,于是我们提议回宾馆休息。兴仁兄说也好,晚上还要喝酒,休息一下恢复恢复体力。

五国头城应当是一个很重要的历史遗迹,百度这样解释:五国头城亦称"五国城"。位于黑龙江省东部松花江下游南岸,依兰县城北门外。西濒牡丹江,东临倭肯河,以倭肯哈达山(俗称东山)和拉哈福山(俗称西山)为东西屏障,南面为牡丹江、倭肯河的冲积平原,曾为水陆交通要冲。五国头城是公元10世纪,居住在松花江下游两岸至乌苏里江女真人建立的五大部落之一,史称"女真五国部"。这是依兰迥异于山海关以南中国土地的历史。
晚餐新来了三位依兰朋友,一位是张爽,政府官员,干练爽朗一如其名,说话也干净利落风趣,典型的东北人性格;一位是方占昌,戴眼镜,一身文气,言语不多,是依兰县城的大知识分子;另一位是刘玉桐,政府官员,爱好书法,与兴仁兄是文友,据兴仁兄介绍其父在当地是为有名的诗人,写了不少令人们传诵的名句,说话间,兴仁、玉桐二兄各自吟诵了老人的名句,意思听明白了,原文却没有记住,现在每天一直在手机上做诗歌直播,一位八十岁的老人,活在诗意里,真令人羡慕。一桌人天南地北地聊,加上美酒相助,个个情绪高昂,自然每个人都喝了更多的酒。
第二天早餐东道选了依兰城最具特色的早餐店,早点丰盛到一桌酒席的样子,更令人感动并意外的是还有酒。在我山东老家,早晨喝酒的一般是有酒瘾的人,而依兰或黑龙江却是正常不过的风俗,看看邻桌上此时也个个如此,白酒啤酒都有。虽不习惯,但总不能拂了主人的一番美意,也入乡随俗,喝了两瓶啤酒。
早餐后张健、张智政被方占昌先生邀去谈业务和学术上的事。我与兴仁、文龙二兄去宾馆喝茶。
午餐在一家叫“晓荷”的饭店,此地与文龙兄的公司相邻。除玉桐兄外,还有一位邹兄,最后来的是刚退休的依兰政协的杨主席。杨主席作风老派,为人方正,很像上一代的从政者,因此在依兰有着很高的威望。杨主席吃饭不多,酒也喝的少,席间在不停地介绍依兰的历史文化,特别是火锅,虽说是北方民族发明并广泛使用,但最早却追溯到徽、钦二宗坐井观天的岁月,是说徽宗虽已成阶下囚,但锦衣玉食惯了,别说囚饭,即便金人贵族的饭也未必吃得习惯,于是他就让看管他的人按他的要求买来食材,放到锅里煮着吃,徽宗作为享受到死的一代人君,竟为子孙后代发明了一种红遍大江南北的餐饮方式。因此,火锅的发明地应当在依兰。
针对依兰朋友的盛情,我们决定走之前回请一次,但饭店还是由文龙兄定。天一黑,我们便来带一家依兰最有名的杀猪菜饭店。待菜全部上来,却发现最好吃的一道菜却是用猪板油焅出来的油渣。这真正是儿时的味道。小时候一年吃不到几次肉,油也吃的很少,只是到过年的时候,买一些猪膘或板油化出猪油,此是几乎大半年的食用油。板油是包在猪肠上的脂肪,出油率高,价格低,化出的油渣可与白菜萝卜做成水饺馅,是曾经的那个时代小孩子魂牵梦绕的美味。
结果文龙兄打破了我们的设计,因为晚餐多了一位不速之客——王威,他最早赶到饭店,也同时把晚餐的钱押在了吧台上。王威看上去三十来岁,略显老成。但他一报实际年龄却让我们大吃一惊,其实他的真实年龄四十六岁,大女儿已二十三岁,好像已做了外公。他手里有八家服装店,是一位颇有实力的老板,另外他与文龙兄在依兰组织了一个七八十人的霸道车队,他们二人任正、副队长,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们的车队不是为了炫富,而是经常借自己的优势做一些救危扶困的公益事业,这真是令人竖大拇指的好事。
王威是东北人中的东北人,从喝酒上上就可以看出来,我们喝第一杯酒,一般要六七口才能干掉,他却两三口就要见底,用他的话说,就是慢不下来。他曾经几口喝掉一斤酒,结果却被送进了医院。其率直真性如此。
酒过三巡,文龙兄提议他要做两个节目,一是唱首歌,二是朗诵一段文章。歌唱了,有板有眼,很到位,从状态上看,非常专业;朗诵的文字有针砭性,感情处理得非常到位。没想到一个整天忙碌于生意的人,竟浑身长满了艺术细菌(赵本山语)。这就是东北人——人人都是艺术家!
第二天一早我们告别,兴仁、文龙、王威带我们走出很远,为的是早餐更可口。因为豆腐脑太好喝,我竟在已喝了一碗豆汁的基础上又喝了两碗豆腐脑,这让同行者也大为佩服。
马上就要告别,握手是必须的功课。在和文龙兄握手时他的眼里竟有些异样,我眼睛竟也马上发酸,这太不应该了,在我们这样的年龄,在这样的年代,我们坚决不能为感情流泪,我们要坚决装到底!于是我们草草握别,匆匆上车。
别了!依兰,周兴仁的依兰,周兴仁朋友的依兰,也是我们的依兰!
周兴仁从依兰走出来,画他的艺术梦乡,却因为他,给了我一个真真实实的依兰,可以走进去,也可以走出来。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