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行山乡

作者 刘志敏

(本文选自乡土文学 白杨礼赞)

又到了梨花盛开的季节，这让我联想起了那次雪天乘车翻山的难忘经历。

2021年元宵节的上午，应好友蔡宗耀之约，我们从白杨镇出发，一同驾车西行，欲再登位于我们宜阳境内的著名西游文化旅游圣地——花果山。

途经东庄村时，我们顺路捎上了宗耀独居在家的老父亲。他已经八十一岁高龄了，身体还算硬朗。这样，也为我们这次单纯的出外游玩添加了一些孝老的成分。

这是一个雪后天气尚未完全放晴的日子。天阴沉沉的，不时还会飘下碎盐样的小雪粒来。今年洛阳的天气较为异常。春节这段时间，在往年，本该是天寒地冻的日子，但今年这些日子，每天的最高温度却屡屡逼近摄氏20°C。没有了往年的寒冷，高达十几度的气温，俨然是春三月的样子。这不，柳絮已吐绿，各种花次第开放。最打眼的是旷野上那成片成片的油菜花，它们已拔节长高，把星星点点的黄金颜色呈现于人们的眼前。

元宵节的前一天，天气来了个急刹车。不只气温降了下来，还飘起了鹅毛般的雪片。

虽然下过的是一场还不算小的中雪，但由于地温较高，沿途的路边几乎没有积雪，只有稍远的阴坡上尚留有斑斑点点的雪迹，那里仿佛卧着几头悠闲的、有着黑白相间颜色的成年奶牛。

考虑到上山要耗大半天的时间，中途，在张午镇的大街上，我和宗耀分别从两处早餐店购买了不重样的许多食品，有油条、油饼、小笼包、水煎包、豆浆等。

再从张午镇西行十多里后，在这条省道边上出现了“花果山”字样的标志牌。车子向南折行，跨上了真正的进山之路。山路蜿蜒，坡度渐行渐陡，路两侧的积雪也越来越多。好在全程都是硬化了的水泥路，它虽没有山下的省道那么宽敞，但较几年前第一次来上山，路况已有了很大的改变。临沟一侧结实的铁制护栏，为行人和车辆提供了安全保障。那天蓝的颜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极为醒目，远望它，宛如飘在山间的蓝色织锦。

不到半点钟，我们已车行至进入花果山景区的岔路口，看看时间，九点刚过。我提议不急于上山，先沿另一条道路继续前行，去看一看穆册村所在的位置。穆册村是花果山乡乡政府驻地。花果山乡原本就叫穆册乡，由于旅游开发的需要，遂易其名，但这也仅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从这个岔路口我们的车子转向东南方向行进，车速尚不算慢。虽是雪天，但这路上并没有积雪；因是山路，所以路上也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这段距离，比我们想象的要远得多。本以为只有十里八里的样子，可实际却有这三倍以上的距离。

当我们从高处的山路上远眺穆册村时，远山的雪和村中的房舍、树木等，共同构成了一幅清新的水墨画。车子再走近，我们辨识出了几处政府部门，近处的应该是乡卫生院，和它邻近的应该是乡政府吧？此时，我还想寻找的另一个目标，就是这个乡的初中学校的位置，但它并没有在我的视线内出现。

当我们的车子驶入穆册村的街道上时，我们一时为停车的位置犯了难。在城里是很难找到车位，在这里是很难看到街上有车，感觉把车放在哪都碍眼，会破坏这里的宁静。颇费了一会时间，我们把车子停放在了街角的一处幽静处。

车子停稳，当双脚着地的那一刻，我们不约而同都打起了寒颤，因了车内外温差太大，更因为山里的气温太低。徜徉在穆册村短促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影子，唯有几处烟囟冒着浓浓的白烟，给这寂静的山村带来了些许的生机。街道路面多用青石板铺就，农家房舍建筑的特点，既能凸显出山里人的质朴与执着，亦有山外现代文明的气息。这里的房屋少有两层及以上的，几乎都是单层的建筑。白色的墙壁，灰黛色的墙瓦，不算宽敞的大门，很有几许江南古民居的风格，也彰显出了新农村建设的不俗成就。

穆册乡初级中学位于村子尽头的一处低地。山里的方向在这个阴天里不好辨识，学校大概是在村子东边吧？因是假期，学校里空无一人。恰又大门敞开，我们又得以进入学校，以观其全貌了。放眼望去，它的各功能楼一应俱全，只是更小巧别致一些罢了。不难想象，一个千余人口的山区小乡，除去外出借读的孩子，这里到底还会有多少学生在此就读？不过，它的教学楼上所镌刻的那些有关教育的名言警句，一点都不会让你怀疑山乡教育这膛炉火会最终灭掉。

让我心中产生震撼的还有穆册乡中的操场。这里虽然学生数不多，但它的操场在我认为是同类学校中建设的最规范、最漂亮、设施最齐全的一个。一个总人口只有千余人的小乡，在经济上本不能和山下几万人的大乡镇抗衡较量，但就体育设施这一点，它却一点都不逊色于那里的学校。有感于此，我用视频的方式，第一时间把我的惊奇分享给了我的领导和同事们。

当我们走出学校大门时，再回望这清静的所在：远山、白雪、雾霭、寒树等再一次汇集在我的眼前。我想，这些不该就是诗歌创作的源头活水吗？有朝一日，倘我有机会能坐在这里，内心清清静静地去品读《诗经》，品读《楚辞》，还能和孩子们一起大声地朗诵唐诗、宋词和元曲，那该会是一种多么惬意的生活呀？

这天，我们原本是要登顶花果山的，但将要离开穆册村时，又是因为我的一个离奇的念头，我们渐行渐远地偏离了登山的初衷。放弃登花果山，是因为我们已远离了上山的路口有几十里地，再者有老人同行，不方便登山，另外还有天气不好的原因等。

我们宜阳的花果山和嵩县的天池山是相邻的两个景点，虽也没有登天池山的打算，但从穆册沿山路是可以进入嵩县地界的。在我的撺掇下，宗耀只是片刻的犹豫，我们又开车上路了。若果真翻山入嵩县，今天的行踪该改叫一日两县游了。

顺着路标指引的方向，我们继续驱车南行。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脚下的水泥路到了尽头，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贴着崖壁的沙石路，路不太宽，仔细看一看，还带有少许泥巴。试着在这土路上走了一段，前边路况尚不不明了，我们便不敢贸然前行。往回走，又没有掉头的地方。好在宗耀车技了得，将近二百米的曲折山道，他硬是把车倒了回来。倒转车头，我们返回了一公里多。迎面走来了一位当地中年男子，再向他打听前方的路况。他说沙石路也就两三里，过去后嵩县那边剩下的全都是水泥路了。听了他的介绍，我们不甘心，遂又再次调转了车头。

又重走了刚刚走过的这一段路，车子在稍嫌泥泞的山路上绕行攀爬，路边山上的积雪也渐渐多了起来。当走过以后我们才发现，这段路并非像那位村民所说的只有两三里，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十多里。在阴坡的一段路上，路面全是积雪，还有多出的徒坡和急转弯。车轮多次打滑。好在都有惊无险。当我们爬上坡顶，看到矗立在那里的路标上的“嵩县”两个大字的时候，我们提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

再看一看时间，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整。我们遂下车休息，并吃了中途准备的早点。在这两县交界的半山腰，道路和山和树，都完全被大雪所覆盖，上下白茫茫一片，山与天与云与树，上下一白，不见一点山的肌肤。没有鸟声，没有人语，完全是一个童话中的仙景。我们掏出手机不停地拍照或录视频，把这美景和心中的惊喜第一时间分享给亲人和朋友们！置身此地，让我想起了陆游的诗句“悬知寒食朝陵使，驿路梨花处处开”这两句诗来，也让我对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两句诗的优美意境，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山路迢迢，白雪皑皑。这人迹罕至的所在，可真是一个让人忘却烦恼，净化心灵的绝佳之地！

在嵩县地界，我们又走过了一段长而弯曲的下坡路。开始的时候，白雪还和我们一路相伴，但不大一会，它们却像一群贪玩的孩子，被我们抛到车子的后边去。

等我们车到山下，已是下午一点半钟。中途又经历了两次走错路的麻烦。我们经由嵩县的大坪乡、闫庄镇、田湖镇，最后返回了白杨镇。期间，我们经过了前几年宣传的十分火爆的大坪乡万亩油菜田，我们还在闫庄的街头驻足观看，最后又拜谒了位于田湖镇程村的“两程故里”。

等回到家里，已是下午两点半钟。匆匆脱衣拥被而睡，那两县交界处的皑皑白雪又入我的梦端，让我几番梦醒。它们又像那淘气的孩子，驱之不去，一直占据着我的梦境。朦胧中，元好问的“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的诗句又蹦入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