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雨后,天变得很凉,傍晚的夕阳,依然红的像团团烟火,绽放出热烈执着的光芒,大地也在夕阳的照耀下,多了几分美丽,几分妖娆,也多了几分神秘色彩。南北通的滨河河畔,一对60多岁的夫妻,在手牵手悠闲地溜达着,他们时而望着四周指点着什么,时而又相视着笑了起来,身子还贴的很近,远远一看,简直就是一对初恋的情侣,当他们渐渐地走近时,我才惊讶的发现,是他们,男的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大我两岁,小名二楞,还有他漂亮的媳妇,也只知道她的小名叫根叶,我惊喜的迎上前去叫到:“呵呵,二楞哥,是你们呀?你们怎么也会到沙城来住了呀”?因为我带着口罩,二楞哥竟然一点也没认出我来,一个劲的盯着我问:“你.你.你.是.是.是谁呀,咋.咋.咋就认的我了”?我摘下口罩,哈哈笑着说:“这回认出来了吧”?二楞哥也笑了:“是.是.是你呀,杨.杨杨家小——平子,这.又到多——少年没.没见了,挺.挺.挺好的吧”?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向身边的嫂子问好,嫂子笑着点头示意,漂亮依旧,年轻依然,镶嵌在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没有因岁月的久远而变浅或消失,和三十年以前见过的她没有太大的区别。久别重逢,我们好像有太多的话题想聊,我和二楞哥两口子,走上石阶,漫步在柳林下,一起讲述着岁月里的故事……小时候的二楞哥,聪明伶俐,淘气可爱,就是说话结巴,越着急越说不上话来,因为我妈与他妈和他奶奶的关系都挺好,所以,两家是常来常往的,我和几个女孩也总喜欢和二楞哥他们几个男孩在一起玩。二楞哥虽然聪明,但也常常爱玩恶作剧,挨骂挨揍当然也是常有的事。记得有一次,我们四个孩子在一起玩,二楞哥找来好多黄土块,也不知从哪儿收拾了好多糖纸,他让我们把黄土都磨成长方形的小土块,然后分别用糖纸包起来,就像真的糖块一样,我们拿着那些包好的土糖块,藏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趁人不备,往大路上扔几块,然后,我们就躲在暗处,看着过往的大人孩子,高兴的将那些糖块拾起来,装入口袋,匆匆而去,也有的小孩拾到了,当即打开,把土块放到嘴里,发现上当,便“呸呸”的吐了出来,嘴里还狠狠的骂着什么,躲在一边的我们,却都高兴的跳了起来,然后在寻找另一个路口继续游戏,就这还乐此不疲呢。记得还有一次,我们几个孩子在街上玩掇沙包,这时,有位四十多岁的瘸子阿姨,正从路边走过,瘸子阿姨有个特点,她走路时,右脚总是先转上一圈再向前迈步,感觉挺吃力的,三个调皮的男孩子,在二楞哥的带领下,一起走到瘸子阿姨的身后,学着她的样子走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喊着:“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正学的有劲呢,忽然一个大个子叔叔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对三个男孩每人踢了两脚,嘴里还骂着:“小兔崽子,让你们学,让你们吼,让你们笑话人,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这样,非打断你们的腿”!两个男孩吓得赶紧跑了,只有二楞哥没有跑,他低着头冲那个男人大声说:“我.我.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不学阿姨了”!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是阿姨的丈夫。
最可气又好笑的是他15岁那年的一次,他妈妈让它去供销社买东西,他连跑带颠的到了供销社门口,急忙打开门的刹那间,正好和一个正要出门的男人相撞,把人家手中的酱油瓶碰掉在地上摔碎了,男人气狠狠的骂到:“奔命呢,没长眼呀”?二楞哥看着洒了一地的酱油,赶紧说:“啊对.对”,后边的字还没说完,男人就用力扇了他一个耳光,恶狠狠的骂到:“你他妈还有理了,竟然还敢说你对”,这时二楞哥的后半句才说了出来:“对——不起”。他把自己手中的两毛钱还给男人,无奈的空着手回家了。17岁那年,二楞哥就去涿鹿县和一个师傅学木匠了,因为他的心灵手巧,到20岁时,就已经是一名技术超强的木工了。师傅的二女儿,是个哑巴,但人长的水灵漂亮,很聪明,还上过三年聋哑学校,二楞哥从心里喜欢那个哑巴师妹,他决定,等再过几年,到年龄了,一定要娶师妹为妻。23岁那年,二楞哥家中发生了巨变,他的父亲被平反,恢复原职,他们全家又搬回到天津,他和哥哥妹妹都被安排了工作。二十五六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爸妈张罗着托人给他介绍对象,可他一个也不想看,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短处,不想和生人处对象,他的心里一直还装着哑巴师妹,他把想法告诉了家人,爸妈不同意,说:“好用咱家转出户口,来到天津,怎么也得找个市里居民户口的女孩吧,哪怕家庭条件差一点呢”。二楞哥不干,他坚持要娶师妹,好在父母都是明白人,他们尊重儿子的选择,同意他娶哑巴师妹为妻了。再说,哑巴师妹也很要强,很能干,结婚后,挑起了一家子吃喝拉撒的重担,每天起早贪黑的照顾着公公婆婆,丈夫,大伯子,小姑子,后来还有了自己的一儿一女,等孩子大了一点,她还自己买了几台织毛衣机,做起了机织毛衣的小生意,因为她的心灵手巧,技术精湛,很快就有好多人找上门,请她织毛衣,收入可观,十年以后,她竟然发展壮大成一家真正的毛衣加工厂了,拥有工人四五十人。成了远近闻名的哑巴老板,当然,这和家人的支持帮助是分不开的。看着哑巴媳妇干的红红火火,二楞哥也着急了,干脆,他把工作也辞了,办起了一个家具厂,凭着自己的好手艺,又从农村顾了一些好手艺木工,认认真真的干了起来,由小到大,越办越好。收入也越来越高。奋斗了几十年,孩子们都大了,二楞哥的家具厂交给了儿子管理,根叶嫂子的毛衣厂也交给了女儿继承,她们老两口只当顾问就行了。2017年,二楞哥得了直肠癌,好在发现时还是早中期,在北京做了手术,恢复还好,根叶嫂子一天不离的陪着二楞哥,夫妻俩比比划划的盘算着未来的日子,前年,他们回来从沙城买了楼房,为的是家人们能够常回来看看,记住这里的乡音乡情,还有那份永远的乡愁。二楞哥说:三十多年来,他们一共资助了20多位贫困学生,从小学到大学,另外还时常捐助敬老院和贫困山区,今年突发的冠状病毒疫情,他们又为天津的红十字会捐款五万元,用二楞哥的话说就是:“咱们赶——上了好——时代,好——机会,让咱——们挣——钱了,咱就——该为社——会做.做.做点——贡献了”。和二楞哥两口子的意外相见,真的聊了好多,好多,最后,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二楞哥特别会唱歌,而且唱歌一点都不结巴,我不禁兴趣又起,非得让他给唱首再回家,他呵呵的笑着说:“这是我.我.我的长项,唱——歌我可不——含.糊,不信我——就给你唱.唱.唱一首”:
你在我身边相对无言
默默的许愿对爱的依恋
你在我身边把我的手牵
牵着我手心不变的誓言……
歌声穿越夜空,久久回荡,再看二楞哥和嫂子那两张幸福的笑脸,我真的是有点羡慕嫉妒乐,她们可真是天生的一对呀:结巴丈夫哑巴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