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听雨

        人生三大悲凉：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时年77岁高龄的老父，于那一年不幸被最后一悲打倒。

        九年前正值壮年的大儿，不幸意外身故。大儿小儿是老父的左膀右臂啊。老父本来安享晚年的一颗宽心，一下跌入冰窟。

        首先闻知噩耗的小儿和儿媳，迅速赶到家中，告知老父，一双儿女跪在父亲的床前哭泣。

        望着大儿冰冷的身体，老父亲默默的站立良久，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转身回到自己的家里。

        谁能理解他此刻的悲凉？也许一个人痛苦到了极点，那眼泪必是轻易不流的吧？

        大儿刚走的那段日子里，老父亲长夜难眠，常常梦到他在院子里浇花喷水，常常回想他生前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

       大儿走了大约半年光景，老父亲胃部出现了不适，半夜常常觉得胃部烧灼的厉害，起身到冰箱吃冰冷的食品降温。这也是后来生病时，老父亲才说的。平日的父亲沉默寡言，不愿多说一句话。

       在大儿辞世一周年之际，忧郁成疾的老父亲终于病倒，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上海肿瘤医院的著名胃肠科专家赵主任为父亲做了胃部局部切除手术。手术很成功。

       但是近70公斤的老父亲一下子瘦到不到50公斤，风一吹，好像就能飘起来。一头苍老的白发，看着那么悲凉。以前看上去只有60多岁（时年近80高龄，还可以骑摩托），荣光焕发，身体倍硬朗的老人，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令人不忍目睹。

        在老父亲辞世前的八个年头里，每个清晨，每个黄昏，再难听到老父的笑声，再难看到他舒心的笑容。朝朝暮暮陪伴着老父亲的，是那颗疲惫、无助、孤独的灵魂。

        虽然阳台上的月季花依旧开的明媚，一架的葡萄依旧硕果累累，院子里的各色小花依然开的茂盛。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那个曾为他浇花喷水的人，已然渐行渐远，没有道一声别，没有说一句珍重。这不孝的逆子啊，怎么可以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一双浑浊的老花眼越来越看不清了，风烛残年。大儿的身影不时地模糊了老父的视线。只有在看到大头孙子的时候，那浅浅的笑意才会在脸庞荡漾，舒展些皱纹。

        老父亲生前常常叹息，唉，这活着有啥意思，不能抽烟，不能喝酒（老爸最爱这口），也不能大块大块的吃肉，活受罪呀！

        2020年11月10日凌晨5时40分，疾病缠身、旧病复发的老父亲终于做了决定，和他天堂的大儿相会。就连他的心头肉，他最最喜爱的大头孙子，他也无法顾及了。他默默的，就告别了这个令他痛心的世界，没有再多说一句，一个字。面容安详、平静。

        儿女们深情的呼唤和痛彻心扉的呐喊，老伴的痛心疾首，他置之不理。他太累了，他给自己放了长假。

        八年了，他太想大儿了，他再也熬不起了。

        留给亲人的是无尽的思念和悲哀！

后    记

        先父本来有百年的寿数 （人人都这么说），可惜他85高龄就走了，连陪伴近60年的年迈老伴（我的老妈），他也不顾了。他再也不用伤心，再也不用活着受罪。

        当年正值壮年，英俊倍善良、人缘倍好大弟的突然辞世，令亲人们措手不及，无法面对。也是为姐我心底多年永远的痛，九年来从来不敢触及，生怕伤处汨汨流血，永远难以愈合。大弟辞世一周年之际乃至以后若干年，为姐我一直想写一篇祭文悼之，无奈拙笔一支，搁了又拿，拿了又放，竟一个字写不出。今日终于明白，谁忍心在自己疼痛万分的伤口上，再散把盐呢，那怕一粒盐子都不行……唯愿时光冲淡一切。

        噙着泪写完这篇祭文，愿天堂的老父和大弟，一切安好。

        亲人们想你，念你，永远！🙏🙏🙏

2021/03/06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