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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最后的路
洪炳君
哥啊,你才61岁,怎么就走上了这最后的路?
这是一条通往天堂的路,这是一条通往极乐世界的路!
人生苦短,你总算脱离了这世事的艰辛,这世事的无奈,这世事的纷扰,这世事的无情走上了这最后的路。
这是一条不忍回想的路,这是一条不忍回望的路。从咱老家到火化场短短十六里,给咱家带来了多少泪水,多少苦难,多少无望。
29年前,在这条路上,咱亲手送走了没有享过一天幸福日子的苦命母亲,19年前,还是在这条路上,咱又亲手送走了勤俭持家一辈子的父亲,我恨无情的病魔,我恨穷命的父母,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撒手人寰?而今天我却要送走再也不能相见的你啊。
坐在你的灵车里,低回、幽怨、悲戚的哀乐像刀子死死扎在我的心头,把我的身,我的心,扎的像你那冰冷的尸体。握着你那冰冷的手,我想用我的体温把你温暖,可上帝不给我热量;我想用我的哭声把你唤醒,可上帝不让我实现;我想不在流泪,陪你大笑,可我泪水成河,不能自控。
哥啊,还记得我小时你带我去村东沙坑洗澡吗?那年我才8岁,那是雨后的初晴,那时看到头顶上的七色彩虹并没有感到多么新奇,只是想着洗个痛快澡。那时通往沙坑的崎岖小路并没有感到多么难走。你们大个子伙伴在后,我们小伙伴走在前,我们远远看到那大片的水撒着欢地往前跑,在我们孩子的眼里。那片水比湖大,比海蓝。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水霎时吞噬了我和小伙伴炳雨,我俩沉入了坑底。你们把我俩捞了上来,控干我们肚子里的水,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哥啊,还记得你参军我和父亲去部队看你的情景吗?1969年的冬天你离家时天好冷,那雪下的好大。你消失在村路尽头时我呜呜大哭。
我怎么也不明白你才参军不到一年就给家里寄回70元钱。那时咱家孩子多,只有父母两个劳力,每年都欠队里钱。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把钱拿回家里时的高兴劲。从此我天天盼望你的来信,你的邮包。你参军一年后的冬天我央求父亲带我去看你,那天路上全是雪,咱家距离你所在的部队,天津杨村150里。父亲骑着自行车驮着我,路上不知把我摔了多少回,疼的我只有咬紧牙关,强装笑脸,以讨父亲欢心,这全是为了见到你。在部队那几天,你给我端来饺子,米饭,还有大碗的红烧肉。你看着我吃,看着我笑,咱家哪里吃上这么好的饭食啊。
哥啊,你还记得给母亲送葬的情景吗?母亲身患癌症时刚刚过了五十,病危去世是1981年的冬天,我们就感到家里的天塌下来了,那时我还没成家,弟弟参军在外还没有赶回,我和姐姐哭的死去活来,你没有哭,和父亲一起坚毅的挑起家里的重担,料理完了母亲的后事。以后的几年你又和父亲一起盖起了三处院落,给我和弟弟成了家。
你复员回到县里为工作辗转了县磷肥厂、粮库、工贸公司三个单位。好像命运总在捉弄你,改制的改制,倒闭的倒闭,你没有怨言,继续寻找生路。1996年你来到县保险公司一干就是15年,这十五年在我的记忆中你奔波劳碌。外出开会学习,走家串户,没有休息过一个节假日。你靠自己的业绩获得了市里、省里的先进,成了部门经理。多少年来好像你从未得过感冒,患过大病。可上帝就是这么残酷无情。2009年的7月,你的肚子疼了一个晚上,才不得不去医院检查。天啊,咱家为什么总是命苦人,你被查出肝癌晚期。第一次我陪你去北京佑安医院,你知道自己的病情以后十分冷静,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一年里我陪你去了北京肿瘤医院,北京广安门中医院,佑安医院。你谁也不用,只要我陪在你身边。你把我看成了你的主心骨。你前后做了四次大手术,我没有看到你流过一滴眼泪。我知道你的面容虽然坚毅,可你的心在流泪,你在给我留下一个长兄的形象。
是啊,在咱们洪氏家族同辈的男人里,你的年龄最大,身为长兄的你,旗扛的直,扛的正,扛的高。多少年来谁家有事,有难你总是第一个走在前面。咱家在村上买了第一台拖拉机,你让弟弟开着为全村耕地,咱家买了电视机,你让街坊四邻都来咱家看春晚。你心直口快,心地善良,为人热情的品格一直坚持到了你的生命终结。
你还记得吗,在你病逝不到一个月了你非要坚持买一辆电动三轮车,那时你一米八的高大身躯,一百六十斤的身体只剩下了骨头和那个大大的将要爆炸的肚子。为了尊重你的意愿给你买回了车子,第二天你就骑上它走了,你啊,几乎转变了咱家的所有亲戚。八十岁的姑姑,看着你从十几里外赶去看她怎么不泪流满面啊。这就是你的心地,你总是惦记别人。
哥啊,你也许早已忘记了,在你参军第一年,就把你的新军装、新鞋子捎给家里人穿,你那件补丁军衣一直穿到你复员,就为给家里邮寄的七十元你还了两年。到现在我还珍藏着你给我的那顶戴着红五星的绿军帽。我永远也忘不了你和我们永别的那个傍晚。从你身患重病一年里,每每出差我总要给你买上一些零食,每每下班回来总要陪你坐上一会儿。那天傍晚你来到了我的院子,精神很好地告诉我:肚子软和了,吃东西也香了,还骑着电动车去了十七里外的柳河镇。我暗暗庆幸哥的病要往好里转了。难道这就是回光返照?就在那天夜里,七月十五号的一点半,侄子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大叔快去,我爸爸不行了!”原来是你自己摸着黑去院子接手摔倒了。你啊,就是这样,从没有在病床上让人伺候你一天。看到你时你在床头站着喘着粗气和我说: “不行了,不行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无望的话语。找来医生给你测量血压,已经没有了。去了县医院输液、输氧均没能挽回你的生命。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走了,永远走了。
哥啊,你坦然的走吧。六十一岁在别人看来也许很是短暂,在我看来你风风光光,幸幸福福。你经受了磨难,奋斗了一生,获得大写人的尊严,人的品格,人的荣誉。哥啊,你听到了吗,咱家用六十一响礼炮为你送行。哥啊,你看到了吗,那六十一个花圈簇拥你前行。哥啊,流着洪氏血液的老幼都跟在了你的身后。哥啊,你是洪氏家族的一座丰碑。那碑上镌刻着:真诚、善良、纯朴、正直、坚毅和不阿!
写于2010年7月19日哥哥圆坟之日

作者简介
河北固安人,河北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固安县志》《固安人物志》《固安年鉴》主编,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文学作品集《多彩人生》《心语》《固安儿女风采录》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