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连载:
《辛弃疾评传》(原创首发)
李恒昌

第三章 夜追帅印
孤独冷漠中
挥洒一空星辉
——高艳国《宋朝的银杏树》
1149年,也就是辛弃疾9岁那年,无论对于大宋朝,还是大金国来说都是一个多事之年。一方面,宋金双方持续交战,死伤无数,场面很血腥,也很暴力;另一方面,大金国发生宫廷政变,皇帝老儿金熙宗被自己家人抹了脖子,场面血腥暴力,惨不忍睹。
政变的发起人,是一个叫完颜亮的混主儿。这个人,那时只有27岁,虽然年轻,但是野心很大,胆子很大,出手也特别狠。他借着人们对金熙宗刚愎自用,甚至滥杀无辜的不满,带人于夜色之中冲进皇宫,将金熙宗一刀干掉,自己摇身一变成了皇帝。
完颜亮执政后,由于担心自己有着一日也被别人抹了脖子,总是用血腥和暴力来维持自己的统治。这犹如饮鸩止渴,导致金国内部矛盾重重。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他像很多帝王一样,采取了转移矛盾的方法,那就是继续扩大对南宋的用兵,试图将江南也纳入自己的版图。这既属于饮鸩止渴,也属于贪心不足蛇吞象。
完颜亮的这些做法,无疑自掘坟墓。果不其然,这个靠不正当手段夺取政权的家伙,十二年之后,在一个叫瓜州的地方,脑袋被人切了菜瓜。名叫完颜亮,不仅没有颜面了,也不仅生命亮起了红灯,而且真的“完了”。
大金国帝位再次更迭,一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被金人长期统治的北方地区的老百姓,掀起了揭竿造反的热潮。
那一年,辛弃疾21岁,已经从一个懵懂少年长大成人。等待多年的他,积蓄良久的他,终于抓住了这次历史性的机会,愤然举起了聚众起义的大旗。
当时,辛弃疾做出这一决定,是受了什么样的感召和激励呢?可能与历史上的陈胜、吴广起义有关,恐怕更多的是受了大英雄岳飞的影响。
当时,辛弃疾做出这一决策,是否心有顾忌,心有疑虑呢?这些想必是肯定的。但他一旦决定,便义无反顾,不再回头。
那时候,将他抚养成人,对他抱有殷切期望的祖父辛赞含恨告别人间。临去世前,他对辛弃疾讲了什么?留下了什么遗言?后人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于辛弃疾聚众起义,毫无疑问他是期待的,也是赞同的。或许正是祖父的去世,间接激励了辛弃疾,让他从悲愤中走出来,化悲痛为力量,主动投身抗金金军的战场。
根据史书的记载进行推算,那时候,辛弃疾已经在故乡济南成家,娶了一个姓赵的女人为妻。他们的感情如何,婚后生活如何,这一切由于缺少应有的历史资料,人们无从知晓。但是,有一点也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当辛弃疾准备起义的时候,家庭问题是他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重要问题。
只要是起义,是造反,便有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性,而且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成功,自然没什么多说;如果失败,自己牺牲,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但家人怎么办?妻子怎么办?对这些问题,辛弃疾不能不考虑,但又不能考虑太多。在他的心目中,大宋的江山,百姓的利益,要远远高于自身和家人的安危。
辛弃疾聚众起义,有两个“亮点”非常值得注意。
其一,他一时间竟然组织起了两千多人的抗金队伍。这两千多人的队伍,不能算多,但是对于一个只有21岁的年轻召集人来说,实在不能算少。可以用“一呼百应,应者如云”来形容。为什么会造成“响应者众”的局面?一方面说明,“天下苦金久矣”,官逼民反,民到了不得不反的程度。另一方面说明,辛弃疾虽然是一个尚未成名的年轻人,但是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和感召力,特别是他平时注意结交抗金人士,依靠一身好武艺团结“进步青年”收到了一定效果,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其二,他很快便投奔了拥有更大队伍的耿京。辛弃疾组织起两千多人的队伍之后,并没有立即组织大规模的抗金行动,也没有选择某处占山为王,而是很快选择了去投奔另一支起义军的领袖耿京。耿京同为山东人,具有山东人的豪爽和侠义。眼见完颜亮穷兵黩武,百姓生活惨淡,他联络李铁枪等民间好汉,打起了抗金的大旗,一时名声在外,影响广大,竟然集结起10万人之多。辛弃疾知道后,毫不犹豫,很快便带上自己的队伍投奔耿京而来。这件事情说明:
1.辛弃疾对自己队伍的实力有非常清醒的认识。虽然他也很快集结起了两千多人,单靠这些人与金军抗衡,显然势单力薄,终究难成大事。
2.他并没有嫌弃耿京的农民身份。辛弃疾属于官宦子弟,也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而耿京出身农民,看起来更像是“草莽英雄”,但是辛弃疾并未因此看低耿京,而是对其心怀一份敬重和虔诚。孔子说,见贤思齐。在这里,辛弃疾是“见高人便投奔”。
3.辛弃疾拥有宽广胸怀。那个时候,正处于乱世,人们拉杆子,建队伍,立山头,几乎人人都想当盖世英雄,都想独立称王。但是,辛弃疾不是这样,他起义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百姓,为了抗金,为了光复大宋。他的投奔,是一种心胸,是一种大局,更是一种大义。
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党的创始人李大钊、陈独秀等人率先在北平、上海等地成立党组织,在此前后,那些与党的发起组织没有联系的一些先进分子也在各地酝酿建党。1920年7月,一批留法的勤工俭学的学生在异国他乡的蒙达尼工学建立起自己的组织。蔡和森和李维汉等人商量“准备成立一个共产党”的问题。1921年夏天,利群书社成员在湖北黄冈召开会议,表示“赞成组织新式党——布尔什维克式的党,并提议把要组织的团体叫做‘波社’”。当他们得知中国共产党成立的消息后,恽代英“立即号召加入,结束利群书社”。1924年1月,吴玉章等20多人也在四川秘密组织了中国青年共产党,当得知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后,自动取消自己创建的中国青年共产党,并令其成员积极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些事实说明,早期共产党人的宽大胸怀。事实上,辛弃疾当年组织起自己的队伍后,又主动加入耿京的队伍,也具有类似的意思。他的思想虽然没有千年之后的共产党人思想先进,但从中也折射出他高尚的人格和宽阔的胸襟。

辛弃疾投奔耿京之后,很快便得到了耿京的认可,并委以重任。在此之前,他们虽然不曾相识,但是耿京也知道辛弃疾的“大名”。在耿京心目中,辛弃疾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属于“官二代”,完全可以到金人政权中谋得一席之位,即便不做官,也完全不必聚众造反。此番冒着生命危险揭竿起义,又来投靠自己,实属难得。因此,他敞开大门,欢迎辛弃疾的加盟。
耿京虽然出身农民,但他却深知“书生”在军营中的重要作用,很快便任命辛弃疾为军队的“掌书记”,并且将代表自己权力的大印交给辛弃疾掌管。可见他对辛弃疾的信任。
那是辛弃疾一生中的黄金时代,于军营之中绽放属于自己的“芳华”。
他与耿京一起商量军务。有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拿出自己的作战方案;有时对耿京的意见,提出修改意见,甚至提出反对意见。为了赢得胜利,他们尽力使方案考虑得更周全,让方案完善更完善,时常通宵达旦,废寝忘食。
他亲自操练兵马。练兵场上,杀声震天,战马嘶鸣。辛弃疾热血沸腾,一时忘记自己的身份,直接下场,教授新兵如何使刀用剑,如何格斗潜行,俨然一位大教官。
战事之余,他也非常充实。他时常沉溺诗词的构思,营造由金戈、铁马、梦想、豪情构建的铁血诗意。
辛弃疾在耿京军中,曾演绎过一个夜追义端,亦即夜追帅印的佳话。
义端,原本是灵岩寺的住持。由于金兵大举南犯,导致原本格外清净的寺庙也不得安宁。为此,灵岩寺的和尚们也动了“反心”,但思想不够坚定,身为住持的义端也拿捏不定,犹犹豫豫。辛弃疾得知这一消息后,主动向耿京请缨,专门赶赴灵岩寺,向曾经有过“交集”的义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见之以行。最终说服义端带领手下,投奔了耿京的队伍。
但是,谁曾料想,这个名叫“义端”,身为“住持”的人,品行不仅不“义”,而且行为极其不“端”;立场不仅不“住”,追求根本不“持”。虽然辛弃疾在耿京面前极力进行举荐,虽然耿京也非常器重他,让他担任相当于“营长”的职务,但是,无奈他作风涣散,思想不纯,居然在一次喝多酒后,趁夜黑人静,偷了辛弃疾掌管的帅印,骑上一匹战马,溜之大吉。
辛弃疾很快便发现了帅印被盗的事实,也推测出此事肯定是义端所为。
很显然,这是辛弃疾的一次严重过失。他暴露了辛弃疾对义端的过度轻信。当初在劝说义端加盟的时候,虽然已经隐约感到义端言行不那么真诚,但由于“求兵若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后来,尽管他也发现义端作风散漫,但也仅仅对其进行温和劝告,并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防范措施,更没有想到他会趁其不意,偷走大印。这说明,辛弃疾纵然喝泉城水长大,虽然读过不少诗书,依然缺乏一双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睛。
很显然,此事后果很严重。义端偷走大印去干什么呢?当然不是带回灵岩寺自己拿着玩,也不会拿到废品店去卖钱。此番他盗走大印,肯定是想去投奔金国,“卖印求荣”去了,一旦成真,后果不堪想象。
怎么办?关键时刻,危急关头,考验辛弃疾的担当和智慧。
辛弃疾丝毫没有隐瞒,也没有耽搁。他第一时间,向耿京报告这一重大变故,向耿京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提出了解决方案,立下了军令状。
给我三天时间,将义端抓回来,大印完璧归赵。如果做不到,杀头谢罪!
这是何等气概!
知错认错是么?敢做敢当是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的过错自己去面对是么?
辛弃疾主动立下军令状后,开明的耿京并没有听信在场的张安国的谗言,而是完全相信了辛弃疾,同意他去追赶义端,兑现自己的诺言。
辛弃疾快马加鞭,追了出来。这是一次事关重大的追赶。辛弃疾明白,如果追不回叛贼,意味着自己将无脸再见耿京,无脸再见起义军将士,也无脸再见“山东父老”,必须自己主动割下自己的脑袋,一切都将功败垂成。
天地苍茫,月色朦胧,辛弃疾只身一人追赶叛贼,犹如大海里捞针。义端究竟去了哪里?这是一个神秘的谜团,考验着辛弃疾的智慧。
可以想见,面对义端的不义之举,当时辛弃疾肯定非常生气,也非常愤怒。但是,愤怒是魔鬼,这时候最需要的不是愤怒,而是一颗冷静和理性的头脑。
敢立军令状,靠的是勇气;能尽快捉住叛贼,需要的是智慧。
关键时刻,辛弃疾冷静下来,他放慢了脚步,陷入了深思和揣度之中。他想,狡猾的义端,肯定料到自己断定他投奔金国去了,如果他逃往去金国的方向,一定会半路上被捉住。所以,他必定会逃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他的根据地。想到这里,辛弃疾果断调转方向,直奔灵岩寺而去。
事实证明,辛弃疾猜对了。夜色之中,他看到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追上一看,果真是叛贼义端。两人很快在夜色之中交手,义端根本不是辛弃疾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辛弃疾打得跪地求饶。
关键时刻,义端又试图用他所谓的佛家人会看面相等谎言欺骗和麻痹辛弃疾,辛弃疾哪里会吃他那一套。只见辛弃疾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宝剑,一道寒光闪过,义端那颗又大又圆的脑袋,像一个大西瓜一样滚落在路边。
当他将宝剑擦拭干净,装入刀鞘的时候,或许会朝着义端的人头说,给我玩,你还早呢!
这是辛弃疾第一次动刀杀人,体现了他的勇猛和果敢,更体现了他的聪明和智慧。
这是灵岩寺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一页,一时玷污了这一佛门圣地的清辉。

作者简介:李恒昌,山东泰安肥城人,作家、诗人、评论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九部。曾获中国铁路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近年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评传系列”之《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大地上的宝藏:王蒙创作评传》《大地上的星光:铁凝创作评传》《大地上的长恋:张炜创作评传》《大地上的歌吟:赵德发创作评传》《大地上的心谜:残雪创作评传》《大地上的河流:王雄创作评传》《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等。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