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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童年(三)
文:大漠飞雪
刚刚回到老家,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等到吃饭的时候,才知道 还是北方面食好!在北方的家里 有个干净的篮子里,里面放着妈妈做的馒头或者面饼,饿了,到篮子里拿一个馍馍或者饼,桌上茶壶里有水,阳光洒进桌子上,满满的都是温暖。还有碗橱里炒的洋芋片,掰开馍馍,夹一块菜,没有比这个更美味的食物了。
记得我们常常在睡梦中,闻着诱人的馒头香味醒来,妈妈忙碌的身影在热气弥漫中隐隐约约,已经做好一家人的早饭。然后再叫醒我们吃饭上学,那个时候我刚刚上一年级,每天有大哥送我去上学 ,北方的学校里面有火炉,特别暖和,课间休息的时候,也有调皮捣蛋的学生向炉子里乱扔东西,刺鼻的焦糊味满屋子都是 ,上课铃响了,免不了挨老师一顿训斥……这就是我的北方学校生活。
回到老家后 ,暂时住在姑姑家,居住环境,饮食习惯很不适应,清汤寡水的看着都怕,更没有食欲 ,一碗清粥,一吹九条浪,勉强吃几口,不一会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满脑子都是馍馍在眼前晃动……
爸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办法弄来一点面粉,给我们做煎饼吃。不用碱水发酵,用水调成糊状,锅烧热,摊成薄薄的煎饼,倒上油和白砂糖,用铲子抹匀,一锅面饼,里面是糖油,外面焦黄透着香,我们兄妹就着面饼也能吃上一大碗粥,那个饼真的很好吃,脆脆的又甜又香,终于过了把吃面的瘾。
姑姑家一共六个孩子,两个表姐已经出嫁,家里还有4个孩子,家境也不宽裕,再难,姑姑执意留我们吃住在那里,因为我们的房子,还在建造中。
最悲催的事情,冬天睡觉没有火炕,那滋味对于久住北方的人,来南方过冬天就是要命了。北方的灶台就在炕的前面,一道火墙隔着炕和灶台的距离 ,烟囱伸到炕洞里,一边做饭一边就会把炕烧热,晚上睡在热炕上一会就进入梦乡。这里的冬天,家里外面一样的阴冷,好想念北方的冬天,北方的火炕,虽然零下20多度,只要走进屋里,就是暖洋洋的春天。老家的冬天,晚上睡觉,冰冷的床铺,冰冷的被窝,像走进冰窖一样,我们兄妹都不愿钻进被窝去睡觉,就这样穿着棉袄坐在床上,等到爸爸妈妈帮着暖被子才睡觉。
这里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寒冷,在没有防冻措施的情况下,我的脚后跟生了冻疮,开始只是有点痒痒,最后变得红肿起来,晚上睡在被子里,还奇痒无比,用手指挠,方才能睡觉。没过多久,冻疮部位竟然溃烂很大一块,看着周围发紫的伤口,也没有和父母说,那时,家里建房子父母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问我们。袜子没法穿,粘连一起血淋淋的痛,一辈子不能忘记。还要忍着疼痛每天趿拉着鞋上学,冻疮很顽固,一直到开春以后,才慢慢好了。
生冻疮的同时,水土也不服,我和弟弟相对严重一点,白天还好,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晚上睡下,全身莫名的痒痒,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疹,爸爸说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每天抹药膏,溃烂部位上消炎粉,在经历了左一层又一层的皮疹困扰,发炎、结痂,红疹前赴后继的折磨我,留下了疤痕累累,可怜我到夏天时候,喜欢的裙子都穿不了。
春暖花开时候,姑姑家后院杏子树也开花了,待到芒种果树都高过屋顶,麦子焦黄时候,杏子也缀满枝头,我们兄妹在杏子没有成熟时机,就摘下吃。很喜欢杏子、葡萄、酸酸的味道。许,和我们从小的饮食习惯有关联,北方吃面食,没有酱油可以,不可以没有醋,吃饺子、面条,总得要放点醋,看着我们摘吃青涩的酸杏子,姑姑在一旁直吐口水。
更有甚者,姑姑家的菜园子,只要我们进去了,韭菜蚕豆辣椒都遭殃了,看见碧绿的韭菜,上前揪一把,放到嘴里就吃,也不知道干净是否,蚕豆更方便,剥开青色的豆荚,里面嫩嫩蚕豆米直接食用,辣椒,随手摘一个也能生吃,姑姑一旁看见了,哭笑不得,口里连声说道:真是小侉子,这个生的也能吃啊……
房子建造好,爸爸就把一人独居的爷爷接到我们家里来,爸爸说了,不管怎么样,我的生命是你爷爷给的,他生养我到8岁,我理应给爷爷养老送终。
爷爷床里面有个瓦罐,里面放着都是一些好吃的芝麻饼,还有爷爷自己做的“炒面”,就是面粉放到锅里,小火慢慢的翻炒,熟了变成淡淡的焦糖色,趁热再拌上白砂糖,放在瓦罐里,爷爷夜里醒来,吃上两勺。他说是养胃的食物。
每次放学回来,爷爷就从床上的瓦罐里,拿出一把好吃的芝麻饼给我,天气暖和的时候,爷爷喜欢睡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调皮的弟弟有时以为爷爷睡着了,准备拿开爷爷手里的拐杖,刚刚走到近前,爷爷一声呵斥,吓得弟弟掉头就跑。
有一次,爷爷坐在躺椅上冷了,叫弟弟回家给他拿“小鸟来”,(地方方言鸟就是袄)其实就是小夹袄,我们那里懂这个话啊,弟弟以为爷爷给他捉的小鸟,欢蹦乱跳回家去了,半天也没有出来,
——爷爷,没有小鸟啊…
爷爷生气了,以为弟弟顽皮,颤巍巍的起身,拄着拐杖自己回家拿去了,一会儿,爷爷身上披着一件小夹袄出来了。
爷爷说话不多,感觉很威严,我们兄妹都有点惧怕他。夏天时候,屋子前树荫下很清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线,爷爷就坐在树下的躺椅上躺着,静默不语,也许爷爷太多的话不想说。有时,星期天的时候,爷爷也会上街看看他一手领养大的女儿,有时,那边的姑姑也会来看看爷爷,每次来也会带上一些爷爷喜欢吃的芝麻饼。知道报恩,也不枉爷爷一辈子心血的付出。
爷爷和我们一家团聚八年后,有一天,突然起不来身子,爸爸给爷爷精心的修剪指甲,给爷爷换上干净的衣服,爷爷吩咐爸爸交代自己的身后事,看着瘦弱的爷爷躺在堂屋的草铺上,心里也莫名的不舍,尽管我们在一起生活没有多久,但血浓于水的亲情早已融合在心间。
爷爷走的很安详,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回来了,儿孙满堂守在他身边,还有那边的姑姑和叔叔全家,该来的都来了。长长的白胡须是爷爷的最爱,每天坐在树荫下梳理胡子的爷爷,再也没有起来,睡觉一样,永远睡着了……

作者简介

大漠飞雪原名彭玉梅,安徽天长人,喜欢文字,简单生活。




主审/陈志军 签发/陈百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