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眼里只有你(小说)
作者 洪炳君
一辆公交车正在这小城五十里长的迎宾大道的秋景中向前奔驰。满车的乘客欣喜地,畅快地,安然地侧着头,望着窗外,欣赏着掠过的景色。
秋的意象总是给人带来满满的收获,满满的芬芳,满满的斑斓,满满的喜悦,满满的释然。不是吗?你仰头看那蓝天的颜色绝不同于夏天的蓝色,那是走过了冬春夏三季的蓝,那是沉淀的蓝,那是丰满的蓝。吮吸一口在你周身飘散着的,缠绕着的,流动着的空气,是那浸入肺腑,深入骨髓的香,是那令人开怀,忍俊不禁的爽。地上的草儿,园中的花儿,树上的叶儿,依然是五彩斑斓,姹紫嫣红。然而,秋毕竟不是夏,茫茫大地绿色的主调开始被金黄所取代了。你看那成片的绿色果园,树叶儿萎黄了,那红红的苹果,金灿灿的梨登场了。最能描绘秋天特点的当属唐代诗人孟浩然的那句“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了。花农们侍弄的不同品种的,不同颜色的菊花最能展示秋的色彩了。
汽车戛然而止,从前门上来一位着一袭黑色的中年女子。白皙周正的脸庞,月牙形的双眉,黑珍珠一样发亮的眼睛,双腮那深浅适度的两个酒窝。肩披束紧腰身的黑色风衣,上着黑色的正装,下穿紧身的黑色喇叭裤,那雪白的低胸吊带内衣紧紧包裹着她那挺拔圆润的酥胸。高耸的金黄色发髻斜插着银色玫瑰花的簪子。两个耳唇上吊着金色的十字架形状的耳坠。女子那黑色高跟皮鞋发出的“哒、哒”声吸引了乘客的视线。女子向售票员购买了到茂林庄园站下车的票之后,就在临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女子落座后从黑色的鳄鱼牌坤包里掏出了掌中镜、描眉笔、口红膏,她略施小技,顿觉整个人儿雍容华贵,仪态万方了许多。这位周身冷色调的女子俨然就像俄国伟大作家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娜,中国式的安娜。
而后,她从包里拿出乳白色的加长版的苹果5G手机,开始了紧张工作。她和他微信相识于一周前的附近人,就像踏破铁鞋无觅处,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就像吹皱一池春水,就像心旌飘荡,她的芳心蠢蠢欲动,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此刻,她那双修长、纤细,涂着银色指甲油的玉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她的表情也随着她敲打出的话语不断变幻着。她时而抬头,望着前方,像在遐想,时而低首,默默无语,陷入沉思。她的话语在捕捉着对方,在契合着对方。就像小溪的流水,时而舒缓,时而迅疾,时而打旋,时而倾泻。她随着对方出现的话语,不时摇着头,含蓄微笑着,开怀大笑着,甜蜜嬉笑着,只是给人无声,只是给人猜想。三十分钟过去了,茂林庄园站早已播报过去了,五十分钟过去了,三个车站又播报过去了,这位女子还是旁若无人地,专心致志地沉浸在与他微信的聊天中。每每聊到兴致时,她的心跳就加速起来,她那火辣辣的眼神就仿佛要穿透手机屏幕。她总是柔情地打出“发你张照片和简历好吗?”每每他都是发个微笑,或是胜利、最棒的表情。“乘客终点站了,您该下车了。”
售票员彬彬有礼地提醒她。她恍然大悟,愕然地说:“坏了、坏了,坐过站了。”正当她,走向车门的一刹那,他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七个字的简介:“茂林庄园一保安。”尽管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保安服,仍然掩盖不住他那淳朴憨厚,其貌不扬的形象。她蔑视地一笑,自嘲地哼唱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我的眼里只有你——”

(作者:河北固安人,河北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固安县志》《固安人物志》《固安年鉴》主编,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文学作品集《多彩人生》《心语》《固安儿女风采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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