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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童年(一)
文:大漠飞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我的童年在北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浩瀚无垠的沙漠让人一种欲罢不能的柔情,空气中都飘着羊肉味的地方。
小时候的光景是轻松快乐,那个年龄不需要掩饰,最喜欢下雪天,穿着羊毛毡筒靴在雪地上疯跑,和哥哥坐自制雪爬犁,寻一处高坡,顺势滑下去,和今天孩子们玩得滑滑梯相似,那滑下来的瞬间伴着尖叫声,惊险又快乐,胆小的我会闭着眼睛,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怀旧的往事一幕幕带着亲切走来。
长城,是一道分水岭,我们居住的乌鲁木齐就是关外。小时候听父母讲得最多的话就是:我们老家安徽天长是鱼米之乡,水下有红菱莲藕,岸上有红色桃花、粉色的杏花、雪白的梨花 ……每天清晨鸟儿的啁啾声唤醒了沉睡的早晨 ,父母都出生在那个被称作老家的地方。
“六月荷塘香满湖,红衣绿扇映清波”,脆嫰的莲蓬隐藏在荷叶中,点点红花绽芳蕊,株株青梗舞婆娑。任一塘绿波潋滟禅意光阴,浮生花开,岁月沉香……妈妈说到她小时候划着小舟采摘菱角的场景,脸上洋溢着小女孩一样的幸福。有时也因为思念家乡,转身偷偷的抹眼泪 ,童年的我,心里也莫名滋生一种思念老家的情愫。
北方的冬天特别寒冷,零下二十多度是正常的。就在元旦前夕,收到老家姑姑和舅舅他们各自发来的电报,大意就是叫我们回老家过春节。应该是不容拒绝的软命令!
对于身在异乡的人,老家是游子回家的方向,牵挂是游子梦里的泪花。
元旦前夕,妈妈准备先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回乡探亲,那一年妹妹四岁,弟弟六岁,我才八岁,留下大哥和爸爸守护我们的家园。那个时候在北方,家里饲养一头奶牛,还有六只羊,需要有人照顾。听妈妈说:那年生下我的时候,奶不够吃,恰好家里饲养一头羊刚刚产仔,饿得哇哇哭的我抢了小羊羔的口粮。我是喝羊奶长大的。这里人家饲养羊就像在内地养鸡鸭一样,随处可见的草地,一望无垠,便于放牧,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听说要回老家,我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坐火车回老家吗?火车什么样子?老家什么样子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父母亲也很高兴,不厌其烦的回答我们的问题 ,于是,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幅老家的模样。
冬天的北方,很少出去,一卷厚实的门帘阻隔外面的寒冷,屋里火炕炉火烧的正旺, 真的温暖如春。我们全家围坐在炕头,听父母讲老家的故事,懵懂的我们,似懂非懂享受故事的氛围,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充满着好奇……
我们居住地方有回族、汉族,维吾尔,一个多民族居住的地方,父亲曾经是一名退伍军人,不远千里支援边疆建设, 新疆建设兵团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组成部分,承担着国家赋予屯垦戍边的职责!兵团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口音也是南腔北调。戴伯伯是河南人,他们家小女儿是我最好的玩伴,大家相处甚好,没事的时候串门玩,就像走亲戚。还有我们的老乡李叔一家,他和爸爸就像亲弟兄一样亲!说起和李叔一家相识还有点戏剧性,有一年,爸爸去乌鲁木齐出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浓浓的熟悉乡音,在北方人生地不熟的街头,能碰见老乡?爸爸当时就停下脚步,上前假装问路,用的是老家方言,画面瞬间让人感动, 当时李叔和爸爸同时伸出手掌,他们紧紧的握在一起,久久不松开,真的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李叔一家居住在乌鲁木齐市,从此我们家多了一门亲戚,像亲人一样亲!
童年的口味决定一生的习惯,人到中年依然喜欢吃面食,三天不吃面,心里慌慌的没有着落。回老家前夕,邻居李阿姨帮妈妈连夜做了很多馕饼,准备带在路上吃,馕饼原味,维吾尔族人主食,只是加了盐和葱花,酥脆唇齿留香,吃得让人停不下来的感觉。
这一次回老家,爸爸还为我买了一双棕色公主鞋,和爸爸先前给我买了娃娃领咖色碎花公主裙,配这个皮鞋真的太美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抱着新鞋睡着了……
北方的清晨是清冷的,静悄悄的街头,笼罩在黑暗中,时光在冰冷的早晨凝固,交织在一起是期盼已久的等待……说好回老家过完春节就回来,殊不知这次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爸爸送我们到乌鲁木齐火车站,我们终于看见故事中的绿皮火车, 车站上人头接踵,那场景看着有点像黑白大片,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像电影《列宁在1918》的镜头, 那里面也有火车站台场景,一切是那么陌生又似曾熟悉。
火车拉响了汽笛,一股白烟载着火车缓缓启动,随着车轮的加快,窗外,爸爸穿着棉外套的身影一下落在后面,我趴在车窗上使劲的挥手,一会儿爸爸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火车带着我们向一个陌生的地方——老家驶去。
第一次坐火车,既陌生也新鲜,调皮的弟弟也乖巧的坐在座位上不敢乱动。妈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因为再过两天,就能看见妈妈口中的老家,长得啥模样?从未谋面的外婆和舅舅又是啥模样?
那个时候绿皮火车速度也算快了,乌鲁木齐到南京整个行程要2天3夜。坐久了,腿都肿了,踩在地面上,脚掌木木的疼。到了晚上的时候,妈妈想法在我们座位下面铺一张毛毯,就是简易版火车地铺,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车轮有节奏的咣当声,像催眠曲,一会就进入梦乡。
醒来的时候,伸个懒腰以为在家的火炕上,狭小的空间不得已半夜醒来,饿了就吃馕饼。火车上还有饭菜出售,穿制服的叔叔推着亮亮的不锈钢手推车,吆喝着在车厢里来回走动,妈妈买来两盒饭,至今还记得是那种厚厚的铝制饭盒,里面的油都流到饭盒外面,手指碰到上面油腻腻的,第一次吃这样米饭,太唯美了,里面有炒菜还有红烧肉,和北方的维吾尔族羊肉抓饭相媲美。
在火车上待了一天,环境也熟悉起来,调皮的弟弟从座位站起来,四下张望一会儿,转身就跑到前面车厢,我的任务就是照看好弟弟。
弟弟胆大又调皮,小时候没少惹祸,我跟着他后面,别看他人小, 跑得挺快的,一会看不见他的影子。我在后面紧紧跟着,弟弟终于在一位解放军叔叔身边停下来,叔叔一回头,看见两个小娃娃不吭声,眼睛乌溜溜的盯着他看,叔叔笑了,露出整齐漂亮的牙齿,随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递到我们手里,弟弟随即剥开放到嘴巴里。叔叔很温和,和我们聊起家常,叔叔的笑容消除了我们的陌生感,我怯生生的走近叔叔说:“可以让我摸摸你帽子上面的五角星吗?”
叔叔笑眯眯的摘下帽子,递到我的小手里,当我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鲜红五角星时,想起电影《上甘岭》《打击侵略者》《董存瑞》里面的军人形象,一下在脑海里浮现,解放军叔叔是我儿时心中崇拜的偶像!
火车终于到达南京站,站台上的喇叭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报着,我们也安全下车,妈妈手里抱着妹妹,让我坐在行李上看着弟弟。那位解放军叔叔隔着窗玻璃,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只是抿着嘴唇轻笑,直到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忘记和叔叔说再见了,火车启动扬长而去,叔叔笑眯眯的模样,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不去的是童年,到不了的是远方。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随着时间推移,反而渐渐清晰起来。那些老地方,还有旧时光,埋藏心里直到地老天荒……哼唱着自己也听不懂的曲调,灵魂出来透气的刹那,看见了比音乐来的更多的离愁。

作者简介

大漠飞雪原名彭玉梅,安徽天长人,喜欢文字,简单生活。



主审/陈志军 签发/陈百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