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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打瓜籽的时候
文‖侯玉娟
在漠南牧野下乡插队的时候,我们队里的知青,都被派去坨子里踩过打瓜,只有我一个是另类,每年打瓜丰收的时候,队里派工去坨子踩打瓜,无论是哪一年,都没有我的份,想想心里就很不舒服,说实在的,我也知道自己有硬伤,体重都不到一百斤,人家队里当然不派工了,凡是派去的劳动力,都是重量级的选手。
小姑娘萨茹拉体重142斤,年年都是首选。赤着脚踩上打瓜板,拼的就是体重,我的体重和其他同学差距太大,四名同学都进坨子了,我年年被留在了菜园子撒葱籽。
说心里话,我也有劳动快乐的平衡点,那就是每年队里摘桃子和苹果,我都是派工的首选,上树压不折枝,果子就不会压晃荡掉地上,身体非常轻便敏捷。
其实摘水果的劳动,也是很享受的,装满框的蜜桃和苹果,散着诱人的馨香,整个果园都弥漫着香气,那一刻也是很令同龄人羡慕的。
只是进沙坨子踩打瓜,总是没有我的份,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短板,但是心里总是难免有几分失落感吧。
我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踩打瓜,出籽的时候,随便吃瓜,只要摔开一看是沙瓤,就不踩了,大家开心的吃个够,直接把吃完剩下的籽扔到涝缸里就行,等待下一个流程,过水涝到席子上晾晒。
路过这里的赶路人,欢迎随便吃,因为打瓜成熟了,要的就是籽,不是瓤,只要是收获的季节,随便敲开吃,还可以减少开瓜的工序。
据说,有一年支农部队路过这里,请战士们吃,部队首长非得付款,做了好一阵解释,才算完。
我当时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很是羡慕人家有劳动中的口福和快乐,坦诚的说队里的年轻的劳动力,谁都喜欢去沙坨子。捡打瓜,踩打瓜,不光是随时品尝美味的沙瓤打瓜,那项劳动也非常有乐趣,有喜感。
从坨顶往坨坑里面捡打瓜,不用走路,顺势咕噜,比足球的速度还快,还相当有诱惑力,确切的说,也是做瓜农独有的享受。
劳动是游戏,游戏也在劳动中。
下乡的第四个年头,我已经适应了踩打瓜没有我的日子了。
晚饭后队长来派工,通知我明天进坨子,赶牛车去拉晒干的打瓜籽,我本能的告诉队长:“秋葱还有一排池子没有撒完籽,园头哈大爷病了,就剩我和金花两个人忙了。”
队长像是命令的语气说:“葱籽晚几天撒没事儿,晒干的打瓜籽必须先拉回来,赶上秋雨,瓜籽就出麻子点了,卖不上价钱不说,还容易捂了,再说坨子里的晒场小,也倒不过来,晾干了,就先收藏,万无一失。”
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说的对,有道理就立刻服从,从来不知道计较。
再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一股子冲劲,干什么活都行,毫不在乎,一切劳动都不在话下。
据说,这里有个落后民俗,女孩子谁都不愿意赶牛车,说是赶车野性,以后不好找婆家,听起来,确实感觉到很好笑,瞎扯胡驺的事,如果要是将来,科学发展了,女孩子都会开汽车,还得算是违反天条了吧?有啥内在联系吗?简直就是愚昧无知。
我在内心独自琢磨着,哼!贰元的人民币上,有一位女拖拉机驾驶员,按着那些逻辑思维推测,估计还得打一辈子女光棍呢,甭理那一套,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呢!
其实,无论干什么活我的内心都很笃定,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有个性啊!
自从来了我们这一群知识青年,就给它破戒了。管它那些三七二十一,真是有,出生的牛犊子不怕虎的精神。
确实是移风易俗了,至于找婆家,那是许久以后的事儿,听着都讨厌,我们才不在乎那些不靠谱的陈年陋习呢!
第二天清晨,我套好了牛车就进坨子了,空车走得快,个把小时就到了。
架辕的老牛哞一一的一声长叫,到地方了,感情老牛也知道寂寞找人呢,一路都没有叫唤,难怪老队长说大牲畜通人气呀,看来是真的。
仔细的一瞧,嚯!远处的坨峰上,一群人忙的热火朝天,从来没有见过这阵式,以前都是听大家说,今天是开眼界了,看着都赏心悦目。
晒场上的瓜籽堆的向小山似的,和远峰的沙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白相间是那样的惹眼,简直就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敲开了一个童话的古堡,仿佛走进了一个数不尽的黑珍珠的世界,那种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沙坨子里的劳动也确实让人长见识,开眼!
瓜把头布贺朝鲁大爷看见我赶牛车来了,高兴极了,因为晒场席子马上就不够用了,正在发愁,大发感慨:“小丫头,来的正好,来的及时,顺便把晒干的青麻杆子也拉回去,留着点火用,你把牛车给我,累了吧,歇一会,别喝水了,直接去吃瓜去吧,东边篱笆上的瓜都是黄沙瓤,随便摔,让你吃够了,你要是明天来,估计连打瓜影子都没了。”
我们生产队的老前辈。说话的口气都是命令性的,即使让你吃瓜,也像是在发布命令,给人的感觉是,如果你不立刻去吃,好像明天就能被移出地球似的。
说穿了,其实这就是一种朴实无华的爱,那种劳动者坦荡又豪爽的情怀,久远的留在我的记忆中了。
尽管他的汉语说得很生硬,情感我已经领悟到了,确实有长者的风范。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过这场面,两个人一组上踏板,那真是个力气活,没有点体重还真是踩不下去。难怪队长不派我,这一刻我心服口服,知道自己确实是有软肋呀!
我们集体户的同学也风趣的喊着我:“领导,户长,苗条淑女,你也上来试试呗。”那一刻,谁都可以有实力和我叫板,呵呵,非常不好意思啊!
我会意地笑了笑,没作声,目不转睛地观赏大家的劳动场面。
难怪大家每回从沙砣子回来,都叙述得津津有味,今天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假,光是这美味沙瓤的打瓜,就够同学们侃大山一阵子的了。
不怪人家吹牛,确实是有资本,有实力,压强就是大,太正常了。这劳动让人长见识,确实丰富自己人生的阅历。
我大口的品着黄沙瓤的打瓜,那味道是那么甘甜爽口,因为在大沙漠中,我已经是渴了一路,没有喝到一滴水了,嘴唇被牧野的风吹得很疼,都出裂痕了,身体缺水已经开始报警了,喉咙干的难耐,我毫不客气的品着美味的沙瓤瓜,太过瘾了,还是布贺朝鲁大爷理解我。
我一边吃,一边心里在琢磨,这才叫甜蜜的劳动呢,但是它竟和我无缘。
那一刻,我长大了,成熟了,从心里佩服我们老队长,别看他一个大字不识,给大家安排劳动,居然能够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真了不起!
特别是看到小姑娘萨茹拉上板那个轻松劲儿,打心眼里佩服人家,暗自庆幸,亏得没派我来,我这体重,我这身材,真不是踩打瓜的料。
因为忙着赶路,必须在天黑之前到家,我没有看到劳动之余,在大沙漠中的蒙古式自由摔跤表演,也没有看到放牧的骑手在马上倒立的表演,心中难勉有点遗憾。
今天回忆起来,孩子就是孩子,什么时候都是玩心十足。
老牛饮足了水,吃够了草料,摇着尾巴的时候,我又开始套车了,装足了打瓜籽,车辕子上面又加装了一大垛的青麻杆,拢好捆绳,甩开鞭子往回返。
吱嘎嘎……吱嘎嘎……晃动着鞭梢,吆喝着老牛,走在漠道的辙印里。
晚霞把最后一残阳散到天边的时候,我赶着装满载的车,晃悠悠,晃悠悠的在沙道上晃了许久,才晃到了生产队的仓库。
老保管员,来福大爷还在队里等着我了,看着满载归来,乐得合不拢嘴了,一边指挥,一边不停地夸奖着:“女孩子也能办大事儿,你们也和人家学学。”大家七手八脚地卸货,这一天很累,但是很充实,丰收了,确实是真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岁月流逝了五十多年了,满满的优越感,幸福感,堪比当今的飞行员一样自豪,我们也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
每当不眠之夜想起来的时候,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2021年3月8日于天津

作者简介:侯玉娟,女,网名如月,中共党员,中学语文教师,热爱教育教学,轻松愉悦授课,风趣幽默讲解,塑造孩子们的灵魂世界,亦师亦友。喜欢朗诵,阅读,演讲,写作。视职业为生命,视写作为灵魂。从少年时代发表文学作品,伴有诗歌,散文,小说,论文,通讯,报告文学……等若干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