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诗意人生”华文原创文学作品大赛征文050
车窗后的父亲
彭 彬
（网络图片）
天是半晴半阴的，气温还有点低，国道两旁的白杨光秃秃的，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一阵北风吹过，树枝小幅地舞动，地上卷起灰尘和枯叶，行人习惯性的用手掌护着眼睛，也有夸张的用手臂护着整张脸的。
父亲面无表情地跟在巴士的侧后方，沿着国道边机械地走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巴士，有点踉跄。周围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一阵旋风包围着他，枯叶和尘土裹着他，他也木木地没有反应，也不知道用手掌或手臂去护一下脸。我甚至担心地面上有个坑他也会视而不见，把他摔着，幸好没有这种倒霉的事发生。父亲已经跟在后面走了一百多米了，我站在巴士上透过后车窗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因为这不像我印象中的父亲形象，在疑惑中眼睛湿润了。后来媳妇说，我当时眼泪已流成了线，她本意提醒，但自己鼻子也是酸酸的，流吧，毕竟男儿有泪不轻弹的。
这天是97年正月初六，早上全家人在二哥家聚餐为我两口子送行。把哥姐们送的土特产集中在一个大蛇皮袋子里，足足有三四十斤，有干鸡干鱼腊肉香肠，还有香油香菇干豆角锅盔啥的。在离开家门口时，父亲坚持他一个人送我们，母亲和哥嫂姐姐夫们都有点意外，以为他有话要叮嘱我俩。
那年的父亲已经快七十岁了，体弱多病。我右肩背着行李包，左手拧着蛇皮袋子的一端，父亲拧着另一端，一起往汽车站走去。车站离二哥家也就一百多米，我们走得不快不慢，依照父亲的节奏。身旁的媳妇还是背着回家时带的坤包，手里多了个方便袋，里面装着不少路上吃的东西。由于语言不通，我是很愁带媳妇回家的，几乎要全程一刻不停的陪伴着，家里人把她当成大熊猫一样宠着，害得我连许多悄悄话也没机会与家人聊。当然这些想法我只能自己心里偷偷藏着，家里大团圆的欢喜氛围还是很浓的，媳妇也是乐在其中陶醉在被宠爱的海洋里。
一路无语，气氛有点尴尬，父亲也没有啥特别的话，我和媳妇只是一再劝父亲不要再送了，但没有被理会。我也不再坚持，知道是拧不过父亲的。等我俩上了车，我以为巴士一启动，父亲就会回去的。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一直跟着……
父亲一生孤傲，不苟言笑，严肃得有些不近人情，我们晚辈都很怕他，甚至我爷爷我母亲都有点怵他，遇事也都让着他。他身上似乎天然有种厉害威严的气场，小孩见着他都会不自觉地跑开。他也很少亲近孩子，据母亲讲，我们兄弟姐妹六个，只有作为老幺的我小时候被他主动抱过一次，表现温情的儿女情长过去似乎与他没有半点瓜葛的。
父亲总是理性的分析判断、自认为“一碗水端平”公平合理地处理问题，不带半点感性色彩。这种方式对待亲戚或者左邻右舍都是很大的优点，父亲在家乡威望很高经常被请求当裁判或做决断；但在家里，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和家长专制作风，总爱发号施令，一言九鼎，没有商量的余地，就显得太冷酷了，家人都不敢与他亲近。后来嫂子们背后叫他“老狠人”，在我辈中流行开来，他无意中知道了也淡淡一笑未置可否。一次我开玩笑，说“爸你也不能说啥都是你对，你也有错的时候”；他的回答气人半死，“我哪有错，错的也是对的”。真是不可理喻，讲不得理的，让人哭笑不得。
父亲是独子，两姐两妹，肯定从小就收到娇宠，读过三年私塾。父亲多次自豪地说，他学了一年，毛笔字就被先生当做别的同学的模板。我不太喜欢他的字，毛笔字、钢笔字都太突兀，感觉力量强大的有点过了，但的确字如其人。解放时识字的人很少，父亲做事公正又能干，很快就被委以重任，二十出头就出任公社武装部长，不到三十就是公社副书记了。
父亲是敢于担当的，决断力很不一般，干事总是雷厉风行。三年灾害时期的一年冬天兴修水库，父亲兼任总指挥，由于群众都没粮吃饿肚子，他冒着受处分的风险，决定把水库工地上喂牛马的两万斤豆饼分给群众，救活了不少人。所以离开原来住的村庄时，村支书专门组织班子成员开会，说老彭书记对家乡贡献大，他虽然离开了去城里做生意，但随时欢迎他回来，回来还给他田种（备注1）。
父亲在64年的四清运动中被冤枉整下台，母亲讲由于父亲做事太讲原则，太正直，眼睛容不下沙子，得罪了主要领导。一次趁父亲外出开会，主要领导为了完成指标就定了父亲为“四不清”分子，被清退回家务农。在文革时期，父亲饱受折磨，经常被批斗，为了避免被抓揪，还特意剃个光头。即便如此，眉毛也经常被抓掉，弄得脸上血印道道。第一次批斗，造反派逼迫父亲跪在台上，但刚正不阿的父亲宁折不弯，多受了不少罪，回家卧床不起好多天。这是我二哥告诉我的，他被逼参加了批斗会。奶奶和母亲百般安慰劝导，父亲再被批斗时就学乖了许多。母亲讲造反派心坏透了，有一次抄家，在我家门口放个脸盆，里面装满水，水中放有一把刀子和一捆绳子，对我父亲说，你可以畏罪自杀，用刀抹脖子用绳子上吊或者投水都行。那时全家人都在战战兢兢中生活，我难以想象一向傲骨满满的父亲做为家里的顶梁柱，当时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凄凉！
父亲从来忌讳谈论这些，七九年平反了直到去世，即使我主动去问，他也是回避，也不评价当事人的过错得失。只是那年学生风波时，他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儿子呀，你们学生算啥，一点不懂斗争的残酷，搞不好被整个半死还要你边写检讨边叫好”，当时父亲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恐眼神深深地触动了我。我霎那间明白了，政治运动给父亲造成的伤痛太惨烈了，他刻意淡化企图忘记但是是徒劳的，不敢提及避免回忆只是骗骗自己而已。我也就理解了过去父亲的暴躁脾气和好胜的急性子，几乎化解了对他的所有怨气。
父亲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家庭带来了诸多灾难，比如大哥被禁止上高中、参军，一直是内疚的。在他平反后，对孩子们的要求更严，学习要上进，种地也要争一流。“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是父亲的口头禅。包产到户后，我家的庄稼总是全村种的最好的，当然汗水也流的更多。父亲对家庭是勇于承担负责的，为了我和三姐上学，八八年他把老家的房子、家什和耕牛、成群鸡鸭都卖了，凑了三千块钱，和母亲一起到随州市市区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平房学做买卖，也就是摆地摊，厨房就是一个放在过道上的蜂窝煤炉子。那时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一直干到我和三姐大学毕业才回到镇上。
父亲心灵手巧，好多东西都是无师自通。平时饭来张口但大手笔的菜肴都是他下厨，猪羊下水他做的特别好吃，还在缺油水的年代趁村里堰塘清淤泥，他让全家第一次吃上鲜嫩可口的一大锅乌龟；他不织布但负责染色织花；他会织形形色色的渔网也会捕鱼，家里的鱼虾从来不缺；他会编篮子篓子也会做椅子斗笠蓑衣；他会下象棋但下不过我时就悔棋，我总爱抓住他的手不放理论不休；他愿意和母亲两人打牌玩，也喜欢和我和三姐一起打扑克牌“画乌龟”，有时还玩脸上贴纸条的游戏。可能我和三姐学习好有可能跳出农门，寄托了他的太多希望，他对最小的我俩是最温和的。年老后的父亲脾气改了不少，要不人老心慈呢！
但过去，我也没见父亲表现出多一点的父子情深依依不舍。唯一特别的一次，八九年寒假回家，心中忐忑不安，之前我已经选定去山东济南工作，不知如何开口告知父亲，能让他平和地接受。一天晚饭后，一家人在炭盆边烤火取暖，父亲兴致很高，我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聊起这事。他也仅仅愣了一会神，说到“济南不错，以前有济南战役现在有济南军区，就是远了点”。等我解释了原因，他没有半点的怪罪，来了一句，“哪儿都是干，干好就行！”。当时我还有点失落，本来是做好准备好好为自己的选择辩论一番的。当时的父亲以惊讶和无奈为主，毕竟这么大的事事先他没得到半点音信，木已成舟了才告诉他，不舍的意味只是稍微带了一丢丢，如同丝丝涟漪。
没想到，七年前的丝丝涟漪变成了今天的惊涛骇浪啦！人是越老越依恋亲情的。突然明白了“养儿防老”的真正含义，它不只是赡养老人的身体，更重要的是滋润老人的精神。我的远游带来了父亲无尽的思念，平时都是深深地藏在心灵的某个角落不显露出来，只是担心扰乱我的生活罢了。我要努力，好好干，让父亲的思念带有荣光和骄傲，是甜蜜味的……（备注2）
车要拐弯了，那是个九十度的大弯，父亲还在后面跟着走。巴士启动后速度越来越快，父亲离巴士的距离越来越远，人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了。他似乎有意无意用手抹了一下眼，可能他眼里也噙着泪花看不清巴士了，怪不舍的又不得不舍，儿子要远行是情非得已的事，唉！
爸爸，快回去吧，巴士一拐，我马上就看不见您了！您纵有天大的不舍，也留不住巴士车轮的滚动向前呀！猜想父亲看不见巴士的时候，会怔一怔，停下来发一会呆，再慢慢往回走的……
备注1：这段故事是2006年5月在父亲的追悼会上，村长致悼辞时透露出来的。父亲也是享受特例，去世后葬在原住村庄的山坡上。
备注2：后来回家至少有两次，父亲的老友老同事约好专门到我家来瞧瞧我啥样，说父亲经常跟他们讲我的故事，看来父亲还是因我自豪的。
彭彬写于2021年2月16日
彭彬，男，1969年12月生于湖北随州，1990年7月毕业于重庆大学电气工程系，同年进济南钢铁厂国贸公司工作，2014年辞职下海，目前担任日照蓝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高级顾问。业余爱好喝酒写作，散步交友。
“诗意人生”华文原创文学作品大赛
征稿启事
诗意人生，淡看云卷云舒，煮一壶清茶，等清风徐来，弹奏一曲，偶有客来，谈笑风生。 为繁荣文学创作， 让文字记录诗意人生，歌颂生活的真善美，歌颂人生的情与爱，《诗意人生》编辑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编辑部、《极光文艺》编辑部联合举办“诗意人生”华文原创文学作品大赛，大赛由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全程策划，《诗意人生》冠名，山东香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友情协办。现将征稿启事如下：
一、本次征文面向国内外华语作家和文学爱好者，来稿必须是未在其他各类媒体发表的小说、诗歌、散文原创作品，小说字数不超过5000字，散文字数不超过3000字，诗歌不超过100行。
二、应征作品题材内容和体裁不限，必须以自己独特的感悟和视角，抒写自己的所思、所行、所感、所悟，抒写属于自己的诗意人生和人生诗意。
三、来稿以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平台发出的作品为正式参评稿，从中评出入围和获奖作品。
四、征稿时间：即日起至2021年4月30日
五、投稿地址：
1025924131@qq.com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六、大赛将有教授、作家、评论家、编辑等组成评委会。
七、评奖方式：参赛作品首先择优在 《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刊发推介，部分精品同时推介到各级报刊。以读者阅读浏览量、留言、打赏、点赞数量计算点数。除人气奖完全按照浏览、点赞、留言、打赏等权重多少排序外，其他奖项均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评奖，最后采用权重50%和评委50%的方法评出各类奖项。
例：某篇文章浏览量加留言点数加点赞点数加打赏点数，等于总点数。总点数加上评委评选点数进行终评。
声明：不认同者勿扰。
八、奖项设置：
一等奖3名，颁发获奖证书、奖励价值2000元的名家书画作品各1幅；同时，每人奖励香山风景区三日游门票两张。
二等奖6名，颁发获奖证书、奖励价值1500元的名家书画作品1幅；同时每人奖励香山旅游度假区两日游门票两张。
三等奖10名，颁发获奖证书、奖励价值1000元名家书画作品1幅；同时每人奖励香山旅游度假区一日游门票两张。
优秀奖若干名，颁发获奖证书、奖励价值500元的名家书画一幅；同时每人奖励香山旅游度假区一日游门票一张。
人气奖3名，奖励浏览量等权重前三名作者，颁发获奖证书，分别奖励价值2000、1500、1000元名家书画作品一幅；同时奖励每人香山旅游度假区三日游门票两张。
获奖作品均在《诗意人生》或者《极光文艺》纸刊刊发并免费赠送样刊，获奖作者优先邀请参加相关机构举办的各种文学采风、创作、讲习班活动，大赛还拟根据疫情举行颁奖会。
为扶持广大作者图书出版，济南文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有出版图书需要的获奖及入围作者，年度内出书给予出版费用10%的优惠奖励。
九、其他事项：
1、投稿请附个人照片一幅及200字以内简介。
2、所有以上获奖者将受邀于2021年5月（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在美丽的泉城济南举行“诗意人生”文学大赛颁奖活动。 具体事宜另行通知。
2021年3月3日
《极光文艺》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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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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