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箱刑(微型小说)
作者:陈建国
这年,中国商人高进到乌兰巴托探望舅父,从关口入境后,表弟巴特开一辆敞篷吉普来接他。巴特37岁,敦实,彪悍,话语不多。兄弟俩简单寒暄后,便驱车往高进舅父家疾驰。
乌兰巴特的道路状况特别差,一路上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危险的是,还要经过大片沙漠地带。当车行驶到沙漠中心一条狭窄的土路上时,高进抬眼望去,广袤的大漠,无边无际,凸起地面的沙丘,迎面一座,转过去,又是一座,此起彼伏,如群山连绵。
突然,高进惊道:看,前面道旁有个大木箱。巴特却表情平静,没接茬。高进又叫道:巴特,木箱,里面有人!
不错,木箱颜色灰暗,高约半米,箱子一面有个洞,洞里探出个头发蓬松的人头,如果不是头在轻微摆动,还真看不出来人还活着。听到汽车的轰鸣,那人咿咿呀呀地叫出声来。
高进急忙让巴特停车,巴特不太情愿,道:表哥,咱们赶路要紧,还是别管闲事的好。高进道:我和你姑妈都是虔诚的佛教徒,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巴特道:您不了解,箱子里的人,是罪有应得,不值得怜悯。他把车停下,道:这个女人叫赛丽,父母做主,把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大10多岁的男人,那男人心理不正常,经常虐待她,同村有个年轻人很同情赛丽,赛丽做农活时,主动去帮她,结果,两人有了私情。在我们蒙古国,女人背叛丈夫,贞洁受损,丈夫有权决定她的生死,于是,按照古老风俗,赛丽被塞进特质的木箱,丢到沙漠里,任其自生自灭。高进唏嘘道:这也太残忍了吧?女人出轨有错,大不了离婚就是,也不至于如此处置啊?你们这没法庭吗?有罪没罪,应该由法官来判才是。巴特道:多少年来,一直这样做的,我也不赞成,可也无奈。
高进跳下车来,直奔木箱,近了,他看清那女人年龄在三四十岁,面色黑黄,瘦得不成人形,只一双眼睛还有光亮。
高进蹲下去,道:你渴不渴饿不饿?女人听不懂他的话,自顾咿咿呀呀。
木箱采用的是当地特有的灌木打制,粗大的铁链缠绕两圈,加了两把拳头大小的铁锁。巴特跟上来,道:箱子内部大小只能把一个正常人蜷缩起来塞进去,而且,人一旦被塞进去后根本不能活动,甚至换一个姿势都不可以,另外,你看到那个洞没有?它卡住了人的头和胳膊,使之活动不得。高进道:这不是活受罪嘛,真是生不如死。
巴特道:是啊,她能支撑多久,看她自己的造化,如果每天都有路过的人,他们又都具有同情心,会留下些水和食物,但,赶上恶劣天气,有时十天半月也看不到一个路人的,她就…
高进气愤地道:太没人道了。巴特道:政府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没法管。高进沉思片刻,道:我要把木箱子打开。巴特大惊道:表哥你疯了?还从来没有一个路人敢有如此疯狂想法呢,一旦被放木箱的人知道,会跟我们拼命的。
高进执拗地道:我不管。他返身打开吉普车上的工具箱,找出斧头和钳子,乒乒乓乓干起来。巴特急得团团转,道:我的表哥啊,你别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吧,这女人即便放出来,也没活路的。高进一声不吭。
木箱被撬开,那女人却站不起来,高进搀扶她时,发现她的身子已形如骷髅,身上的衣服一缕一缕的,她仰着脸,震惊地看着高进,高进比划道:你,自由了,可以走了。
巴特抬头看天,道:表哥,快走吧,沙尘暴快来了。高进往远处看,果然,沙漠上狂风大作,沙粒飞扬,天昏地暗。
巴特道:再不走,我们就要葬身沙海了。高进道:我们把她也带走吧。一回头,却见那女人迎着沙尘暴来的方向,趔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高进喊道:回来,你走错方向了。巴特一把拉过表哥,推他上车,发动车狂奔,道:你没看出来吗?她是故意寻死,不死,又能去哪里呢?
远远地,高进扭脸回看,但见一个个沙浪,像黄色的大海,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一层又一层,眨眼间,沙丘变成了平地,那女人瞬间被狂沙吞没。
高进叹道:我这是救她还是害她呢?巴特道:当然是救她,你帮她解脱,她去了天国,也会感激你的。高进怅然苦笑。

作者简介

陈建国,男,青岛,法学士,MBA,策划师,曾在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港台报刊及国内《中华工商时报》、《故事家》、《故事大观》等发表小说、故事、散文、游记等上百万字,出版有小说集《陈建国传奇作品选》、美文集《允许我尘埃落定》等,数十次获征文奖,现为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



签发/陈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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