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 飘 远 的 记 忆🌷

这是一个落后的小山村,落后的没见过女老师,更没见过一个小丫头当老师。甚至落后到两年后我离开都没有几人知道我姓什么,“女老师”就是他们对我的尊称,全村人都这么叫我。然而就是这个落后偏远的山村小学,在两年的时间里留给我最多的记忆:
师范毕业一年后,我从离家较远的学区对调到和家同一个山沟的学区。山沟里离家近的有三个小学,教师多,教学任务相对轻,像我这种初来乍到的根本进不去。于是我被分到山顶的一个小学任教。因为要骑行还要爬山,所以只能住校,每周一我都早早离家,先骑车到山脚,寄存了自行车再爬山到校。三四十户人家的山顶小学,建在村子的最高处,是一个独立的小小院落,进门面对的便是一排坐北向南的五间瓦房,中间的三间在门旁钉的块白木板上面用红漆写了“教室”二字,可并没有写年级,两头的房间门旁分别写着“储藏室”、“队室”。其实所谓“储藏室”只不过是一间放冬季取暖的煤、引火的干柴、干牛粪的,而另外一间放各年级的队旗而已。教室对面也就是进校门左手边是三间小房,门边同样钉着巴掌大的白木板,不同的是用墨汁写着“办公室”三个字,其实这不到十平米的两个房间,即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又是老师的卧室兼厨房。两个男老师本来是一人一间,由于我的到来,两个男老师只好挤在一间房里,另一间让给我住。最里边一间放老师们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面、洋芋、蔬菜。只有半个足球场大的院子,就是课后学生的活动场所。三间教室算上学前班六个年级,我在这里开始了现在早已消失的复式教学。一间教室,十二个学生,一年级七人,三年级五人。因为会拼音,分我上一年级所有的科目,并搭上三年级所有科目。各科备课本摞起来比学生的作业本还高很多,两个年级的班主任还兼全校的辅导员,全校四十六个学生每周两节的音乐课。分课完毕,我才看到校长在教室门旁的白木板上用红粉笔补写年级--“一、三教室”、“前、四教室”、“二、五教室”,我的到来使原本的三级复式教学、变成二级复式教学,两个男老师高兴坏了。只听说过的复式班教学被我真真切切的赶上了,但凭着不服输的勇劲,开始的手忙脚乱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渐渐被我克服,而且还摸索出了:“兵教兵”“一帮一”“优带劣”一系列的歪主意.....你还别说,这些歪主意特管用,学区每学期组织的统考,单班制的浅山大学校,根本考不过我们这些脑山的复式小学校。五六个、七八个,最多十几个学生的小兵团成绩,一直遥遥领先。
随着时间的推移,摸清了点教学的门道,不甘寂寞的我就想弄出点花样,于是,将字刻进雨后变软的黄土院子里,然后撒上浮土,让学生闭了眼去摸去猜,摸对十个有奖励,虽然奖励只有一毛钱两个的焦糖一块,但对农家孩子来说,老师给的糖何止是甜在嘴上。得到糖的咂巴着嘴,别提有多神气。当我回头看到没有母亲,很难得到糖的她,悄悄地塞一块糖给她,然后“嘘......”一声封住口,推她转身离去。没曾想一块糖我换来了大实惠,每天早晨总有一瓶牛奶放在我宿舍的窗台上。
蒲炳秀,这是一个太普通的小女生。中秋节过后轮到我休一周的农忙假,当我返校走进校门,她第一个奔到我面前,急急的边从裤兜中掏东西边对我说:“老师,你怎么才来?.....这是我省下来给你的。”递到手里的是一个果皮发皱的苹果。这是八十年代初,交通极不便利,苹果,对极偏远的脑山孩子来说是平时难得的美味。我无法想象她是靠着多大的毅力,才抵住了苹果的清香。更无法想象她曾张望了多少回,才将最好的一个苹果留下来,送到一周后到校的我的手中。这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啊,然而正是这个孩子,将终身的感动留给了我。也是这个孩子在大雪封山后的一个周一,约了同龄的杨绍慧,趟着过膝的雪,跌跌撞撞步行两公里多,在山包上接我上山。当气喘如牛的我,远远看到两个小黑点在移动时,心里还嘀咕:这大雪天,什么人还在赶路?随着距离的渐渐缩短,我看清那胸前晃动的红领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再细看俩人已挥着小手喊:“老师---”并开始向下奔跑。本打算坐下休息一会的我顾不上停歇,四肢着地,奋力爬到她俩跟前,握住懂得发红的小手,喉头像塞了什么东西,断断续续的埋怨:“你俩,这是干什么?”“这么冷的天”“你看,鞋、裤子——”.....。蒲炳秀依然用大人的口气问我:“老师:冻坏了吧?”我鼻子酸酸的,只好使劲眨巴眼眼睛,知道他们对我这个女老师喜欢有加。山村的孩子那颗滚烫的心,融化了我睫毛上的冰花、发梢的冰凌,缓缓滑到唇边的却是泪的咸味。今早看着厚雪,背着一周伙食出门的我,差一点打了退堂鼓,幸亏啊....若不然....。更让我感动的是:当我们相携跋涉到学校,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室内炉火正旺,糊墩墩的奶茶噗噗喷香.....。看着弱小的两个女生,我心存的何止是感激?小小年纪,收拾好房间,生好炉子,那得多早赶到学校?还奔下山顶,在半山腰迎接我......。在一辈子的教学生涯中我曾好多次遇到困难、委屈,如果说我曾几次动摇都想改行时,是这些山村的孩子留住了我,感谢他们让我执着,让我向善、向上。

在这个偏远的复式小学,孤陋寡闻是肯定的,有一天,一个学生拿着一张从书上撕下来的纸片问我:“老师,像这样的泥娃娃你会捏吗?”原来他拿着的是从一本美术书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不就是小狗小兔吗,你也会做”“我?”“嗯!” 等到周三少先队活动日,我带着学生举着队旗,向着沟谷树林进发,先前我已派几个大点的男生从山上采来红胶泥,到达目的地选了几个比较平整的大石头,分组开始了所谓的泥塑。先将大块的红胶泥研成粉,再和成泥,团成整体雏形,最后用身边的小木棍、铅笔刀细雕,孩子们手忙脚乱、左挪右挪中,算不上艺术的泥塑总算完工了。把作品放在阴凉处风干,剩下的时间交给溪流,笑声荡在水中,快活藏在林里。收队集合,把野花编织的花环挂在泥塑获奖者的颈上,提议将作品在讲桌上展示三天。那脸上的神情不亚于金牌得主,那被泥水溅成花脸的样子,至今还时时在我脑海闪现!不知道课下是什么评价,只记得课堂上获奖的同学格外专注;不知道所谓的泥塑给了学生多少知识与启发,只记得快乐无比!
一次,校外劳动返回途中,站在梯田边打算走捷径的男生,公然“挑衅”:女人胆子小,何况是女老师,还是街上人....已经跳下去的大个男生开始在下面起哄叫板。十八岁走上讲台的我,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想都没想竟然跟着男生从两米左右的梯田沿上跳下了,虽然也有胆小的男生,但在此起彼伏的嘲笑声中,涨红了脸闭眼滑下来.....。现在想来该是何等的惊险!? 因为相近的年龄,课下基本上和学生混在一起。比铁环、掰手腕、背来回、抢篮球.....。用浑身解数教流行歌曲,将知之不多的花拳秀腿展示给学生。一个空翻,一个劈叉,真还镇住了他们。看着童稚的脸上惊讶的表情,感觉自己就是英雄,显摆的自足中,教给他们几个动作.....。现在想来那样的举动该是何等的轻狂!

假小子的性格常使我与竞技性的活动连在一起。调入县城中学后,我虽然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可我还能夹在男生中踢下一场足球。因为争球和许多男生跌压在一起,路过的一个老教师捧腹大笑,球场上哪还有师生之分?有的只是抢球、传球、射门,有的只是一门心思的赢球。因为踢球几个顽劣的学生被我感化,课下不管他们叫我哥们、姐们都无所谓,我只在乎他们跟我亲近,课堂上捧我的场。年龄渐长,由参与到助威,但我依然能醉心在他们的活动中,玩心不改!
时光飞逝,十八、九岁的青春年华早已不在,那些摸爬滚打的体能,是艰难岁月赐予我的,更是初上讲台时在翻山越岭中练出来的。三十年前、二十年前的记忆渐行渐远。然而那些片段却像砂里澄金般留存了下来,而且越来越清晰。之所以在三尺讲台上,三十五年耕耘不辍,这其中有太多这样的感动、快乐一直在激励着我。飘远的记忆,亦师亦友的情怀,时时安慰着我鬓间的白发,让我无悔于昨天!
【本文选自丹噶尔文学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