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遁的塔虎城

作者/王亚波

北方的寒夜尚未褪色，只有一两颗星星眨着眼，在微微泛白的天宇中闪烁。此时的我正坐在去往一百多里外的松原的车上。

朝阳冲破黛青的云，射出几束光芒，给这个寒冷的早晨增添了几分希望！透过车窗，远远望见一条土筑的长龙呈现在眼前。急忙打开手机，还没调整好光圈，车速已超过手的速度，穿过北门驶入“城内”。说是城，其实这是一处辽金时代的遗址——塔虎城遗址。“塔虎”一词在蒙语中是胖头鱼的意思，是因为周围的江河盛产肥胖的胖头鱼而闻名，故曰:塔虎城。

厚厚的积雪掩盖了乌黑的土地，收割后留下的苞米茬迫不及待地顶破积雪，向人们讲述千年前的故事。

脚下的这片土地，那时叫长春州。大辽国第四代皇帝耶律隆绪端坐在大帐内，高高擎起酒杯。这时，一条刚刚烹饪好的、硕大的胖头鱼，盛在木盘中。雪白的鱼肉从鱼背上打好的花刀里向外翻，两名士卒抬上桌案，鱼香随着白气飘过大帐的每个角落。辽皇用契丹语宣布春捺钵第一次盛宴——头鱼宴开始。鼓乐齐鸣，载歌载舞。

接下来的日子里又举行了盛大的头鹅宴。那只被烤得外表金黄，吱吱冒油的天鹅，正是辽皇亲手“擎苍”的猎物。当雄鹰飞上蓝天，捕获的第一只天鹅，就是头鹅宴的主角。

操着汉语，朝鲜语，满语，蒙古语的各国使臣频频举杯，向不远千里，历时两个月从上京远道而来的辽皇祝贺。这也是辽圣宗第四次来到长春州举行春捺钵活动。

圣宗以及他的先祖就是用这种看似游戏的方式，在一次次觥筹交错声中，借助渔猎巩固了他的政治统治。

政治稳定，国力雄厚的大辽国，野心日益膨胀。在萧太后掌权后，向南面毗邻的大宋挑起战争。大宋国派遣杨家将的第二代首领杨延昭挂帅出征。杨家“七郎八虎”骁勇无比，英勇善战，这场战争从辽河流域一直厮杀到嫩江岸边的塔虎城下。

透过历史的烽烟，我们仿佛看到杨八郎手持荷包滚金枪，徘徊于城下，身旁的士卒正在高声叫阵。城头的大辽士兵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宋军，慌忙缩回刚刚探出的头，操着浓浓的契丹语向他们的首领汇报。不久，一队顶盔掼甲，手持兵器，背着弓箭的勇士，跃马而出。在塔虎城下，杨八郎指挥着大宋军队与辽军展开厮杀。战马回环，兵戎交戈。塔虎城上的守城将领见辽军占了下风，急忙鸣金收兵，战败的辽军匆忙退回城内，紧闭牢固的城门。

这样的情形不知持续了多少天，杨八郎设计，终于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清晨，攻入城内，与辽军大战，最后把那面写着斗大“宋”字的胜利旗帜插在塔虎城头。才给这里留下一个“杨八郎大战塔虎城”的战争故事。

与大宋连年征战，富庶的大辽，国力日渐衰退。公元1114年，北方逐渐强大的金国抓住时机，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向大辽国发起了攻击， 在大辽国节节败退中，塔虎城落在金人的手里。之后，更名为金泰州，金国花重金打造这座城池，街道纵横，车水马龙；手工作坊，酒馆驿站，人声鼎沸，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日渐强大的金国，吞并了辽国后，把利爪伸向大宋。为了抗击北宋战将，金兀术在此囤兵，曾经在这里驻扎几十万大军。时机成熟后，金兀术带领这几十万大军一路南下，攻破汴梁……正当金兵沉浸在俘获徽钦二宗的欢乐之中时，内蒙古草原上一支游牧部落日渐强大。金国皇帝金章宗让蒙古王成吉思汗俯首称臣。因此，激怒了弯弓射大雕的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则借口金国祭祀圣湖-鸭子泺(即今天查干湖)不诚心，率领九万铁骑，借机攻打塔虎城。但塔虎城工事坚固，易守难攻。成吉思汗动用了大炮，攻破城池，又以塔虎城挡住圣水灵气(今天查干湖)为由，将这座兵家重镇用大炮夷为平地。在成吉思汗带领九万士兵，隆重祭祀圣水湖时，这座名城退出了历史舞台。

疾驰的车轮碾过这片土地。举目望去，城内的建筑，街道，作坊已被肥沃的农田取而代之。视野中只能望见四周高筑的城墙，像四条巨蟒首尾相连，守护着这片沃野。

车子接近南门，几束朝阳透过云隙照射在城墙上。宋辽刀光剑影早已暗淡，金元鼓角争鸣早已远遁。只留下泛黄的城墙，静静地抒写着松嫩平原厚重的辽金历史。

塔虎城的烽烟早已散去，高筑的城墙留下斑驳的历史，犹如一笔一划刻版的楷书，郑重地印在松原的第一张名片上！

作者简介：王亚波，女，吉林省白城市作家协会会员；白城市诗词协会会员，黑龙江省双鸭市诗词协会会员，辽宁省庄河市诗词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