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情 殇(微小说)
作者:李建刚
这天晚上,海娃靠在还叠着的被子上,拉着桂叶的手说:“叶,我不行了,活不了几天了,咱欠人家的钱你一个女人咋还呢?别人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咱不能做对不住良心的事。我想了几天想了一个法子,你寻个人和你过了,把咱的土地经营了,尽早把人家钱还了,我死了也能安心了”!不等说完,桂叶已扑在海娃怀里哭成个泪人!
几天来,桂叶心如刀绞。二十多年来和海娃相亲相爱,心心相印的情景不时浮现在眼前。那一年,自已不慎腿部摔破了一条口子,海娃硬是拉着小平车每次往返三十多里到镇上医院治伤换药。_一次大雪天,搭在肩上的拉绳断了,摔得满脸是血,至今还留着一条小伤疤。老天不睁眼呀!这种要命的病怎么就摊在海娃身上!要是有救,自己就是卖血卖肾也要救活海娃!如今他倒要先去了,自已孤丁一人怎么活呀!好十几亩果树怎能打理得了?眼看又到年底了,人家又来催债了,总不能年复一年赖人账吧!
海娃呀海娃!你快长闭眼睛了还在替我谋划,为我费心呀!
海娃本巷有一光棍,名叫猪生,三十二三岁,人实在,能吃苦,只因家境贫寒,错过了谈婚时段。平日里猪生对桂叶颇有好感,有事没事总想磕个牙骂个俏,桂叶也有点钟情猪生,为此巷里还有些闲话哩! 海娃托一好友把自已的想法给猪生说了,天掉馅饼,垂涎己久的人送入怀抱,别提多高兴了,猪生当即就同意了 。 其实海娃这一决定,还有更深意思:猪生年青,身强力壮,不但能把地里的果树经营好,到年底能把人家的债还个帮七帮八,或许以后和桂叶还能生个“恶水蛋子“,自已死后也有个撑门立户烧钱化纸的人了。
没几天,海娃和桂叶商量了一下,晚上约了几个伙计们,猪生到饭店弄了几个菜,在桂叶家小聚了一下,就算过了门。席间空气凝重,全无喜庆气氛,酒水未斟,草草收场,各自回家去了。
桂叶给海娃提了尿盆,放在东房,倒了一杯开水,把止痛药如数放在海娃手边,并给展了被褥,不放心地盯着海娃看了一会,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眼含泪水回到昨天还和海娃住的西屋。
桂叶铺好床,和猪生坐着说了会话,平日和猪生打情骂俏还怪“浪然”,今天倒拘束起来,胸膛的那颗心"咚咚”乱跳,稳了稳情绪,羞涩地说:“不早啦,睡吧“。
猪生早己欲火中烧,起身拉灭了电灯……。 东房和西屋只有五六米的距离。海娃家东边是三间椽房,北一间是大门胡同,南一间喂着一头叫驴,为给桂叶腾房,他主动搬到中一间去住。今晚,西边屋里将要发生的事,他心在滴血,像刀子在割着自已的肉。他爬在室内窗台上,透过一小块玻璃眼睛死盯着西屋的窗户,像在寻找着什么!一会儿灯灭了,隐约还听到异样的声音,他顿时热血上涌,双耳轰鸣……,人呀人!当冷静和冲动碰撞时,人性情爱的自私和排他性就占了上风!此时海娃难以自控,命悬一线朝不保夕的病体瞬间迸发出排山倒海的能量!他踉跄着下炕直奔西屋,刚到房门口,理智还是让他止住了脚步!自己没多久了,欠人家的钱要还的,今晚的事不是自己同意并撮合的吗?再说,桂叶迟早还不是别人的人?想到这他又无奈地坐回炕沿上,眼泪似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隔壁叫驴似乎知道海娃的心事,鼻子打了个“吐噜”,蹄子“踢咚,踢咚”地刨着地面。
海娃忽然想起什么,跌撞着到牲口房,解开缰绳,放了叫驴,拿棍子在驴屁股上捋了一下,叫驴四蹄腾空窜到院中,“踢踏踢踏”转了几圈,昂起头,嘴朝天,“尔昂......尔昂....”地叫了起来。
西房的灯亮了,门开了。只见猪生光着身子来到院中,拉着叫驴拴回槽里,急急地又回房去了。大该他以为是驴自己脱僵了吧!
西房的灯又灭了。海娃再次把驴放了,驴又跑到院中,“尔昂-.-.-尔昂——”.嘴还直冲着西房的窗户。
灯又亮了。猪生又出来了。他牵着叫驴,立在院中,眼睛盯着东房的窗户,好一会儿又把驴拴回槽中,还在院中转寻了一会,又悻悻地回房去了。
如此折腾了几次,鸡叫了,巷里有说话的声音了。猪生起来开了大门出去了。海娃心里安逸了一些。
几天后,海娃撒手去了。葬礼很简单。猪生忙前忙后,桂叶痛哭流涕。
村南地里两座坟塚上大下小排列,下的一座已新坟旧土杂草丛生了。上的一座黄土裸露,坟顶纸幡被风撕址的七零八落长短不齐了,一阵风来,“ 哗啦”作响,悲惨而又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