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铁有痕
文/ 一支笔的怀念

夜半忽然想到了这样一个词,这是前几日在某地方看到后便记在心里了。
今夜某医院呼吸科病房,便又想到了拿铁有痕。
事情还得从下午说起,父亲因病住院已有一周了,今天正好和二弟换岗,轮到我值夜。父亲已是八十七岁高龄,近八九年冬春哮喘,肺心功能越来越差,加上高原气候影响,供氧不足,每年一过十月,身体就有些不适,隔三差五在家吸氧或到医院住院治疗,所以一到冬天兄弟姊妹们最关注的大事就此了,虽然时序有致,日月更替,但我们仍然从心底里盼望冬天早些结束,春天快点到来。压着手指细数节令,一过立春就好了,俗话常说老人难挨打春(打春就指立春),兄妹几人都在手心攥着一把汗。我们都盼父母长寿。时代好了,生活富裕了,吃穿用度都不用忧心。当然还有些许其他的念想。
兄弟姐妹九人,父亲排行第八,然而除他之外,都已去世,并且有的因病不到70岁就去世了。父辈中就算父亲最高寿,家族里也是父亲最高寿。这是我们的一点点骄傲。有父母相伴的日子天天都有惊喜,父母就是我们兄妹生活的标杆。

一二十年前,或者更早些时候,大家并不看好父亲会高寿的,就连他的兄弟们。父亲体弱衰老,有时到陌生处,以貌取人,总会先把父亲让上座,说老汉家先上炕,伯叔们全笑了,又说老汉家先上座,后面便是哄堂大笑了,这样的事屡见不鲜,也便习以为常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在兄弟间是最不识字的一个。解放后又似乎进过扫盲识字班,但在土墙上用石块划写的数字只有他自己懂得。在极度贫困饥馑的年代,父母承担着爷爷奶奶和我们兄妹五个一家九口人的衣食住行,上有老下有小,又无一技之长,头脑又不活泛,受困是必须的,年年是生产队的“超支户”,就是子吃卯粮的那种。
听父亲讲,年轻对先赶马拉高车,然后放羊到退休,其实六十多岁了再也干不动了为止,到家里把羊全卖了为止。
父亲最大的优点是少言寡语,从不评头论足,从不沾惹是非。我想一是不善辞令,或者就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
父亲最大的习惯是从不沾酒,或者不善醉饮,或者不感兴趣,因此他的几个兄弟们喝醉酒了他是唯一操心伺候的人选,因此我的爷爷在世是常常酩酊大醉,爷爷奶奶是父亲的养父母,是父亲的六叔,父亲排行也是老六,我们常开玩笑说:六六大顺。父亲对待爷爷奶奶如亲生,而且相敬有加,从未发生过口角;我的大半生也在对酒当歌中自乐,爷爷奶奶在世时视我为掌上明珠,他们咋就去世了呢?在今天想来,心仍然喋血。
父亲老了,真的已是八十七岁高龄,我们常开玩笑说:父亲加油,现在日子好过了,党的政策又好,对老人特别关爱,百岁老人国家给儿女们会发一辆宝马车,以示奖励,这时的父亲也会跟大家起哄朗笑。
父亲的头发全白了,但耳聪目明,我自叹不如。
父亲有时手也会抖,但饮食尚可,从苦难中走过,从饥馑中求生,世界会还他一个公道。
愿上天保佑,天下父母健康长寿,儿女们自有敬孝的去处。
拿铁有痕啊,拿铁有痕。

作者简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