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宫54 窗里 玻璃 窗外
作者 刘云平 北京
1 紫禁城中的窗户上出现亮堂堂、明晃晃的玻璃大约是在雍正时期。那时候玻璃的价格十分昂贵,一平方米玻璃的价钱相当于一间五檩条瓦房的价钱。
突然发现窗户外的太阳居然可使屋子里面变得如此明亮,突然发现不用开门开窗就能如此清晰地看见屋子外面的人、院子、房子、屋脊上的天空,皇帝和他身边的人不知怎样的惊讶。他们一定挨个用手指轻轻地触摸那透明的叫作玻璃的东西。否则,他们难以相信有一块东西档在那里。
2 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挑出了玻璃的不少毛病。
比如,他们会说,在屋里做的事与在屋外做的事,大多数时候是不一样的,在屋里说的话与在屋外说的话,大多数时候也是不一样的。况且,每个人都有窥视的心理,在外面的想看清楚里面的,在里面的想看清楚外面的。里面的人使劲看外面,外面的人使劲看里面。没玻璃的时候,是怎么也看不着的,最不道德、最极端的也需冒险捅破窗户纸才行。可是,玻璃窗就方便多了,里里外外的窥视就是有意无意间的事了。
比如,他们会说,玻璃窗让日光月光无遮无拦地洒到屋子里,那光色,那感觉,实在不如让绵软的纸过滤后来得无声无息,来得温柔温暖。
比如,他们会说,纸窗户上可以画窗花,可以剪窗纸,在宫殿的隔扇窗户上,臣僚们还可以书诗作画,这些叫作贴落的创作,能够让皇帝不止一次地近距离看到,说不定哪一位人的才华就横溢得被皇帝发现了。
比如,他们会说,日光月光将松、竹、梅,将花草树木的影子投到窗户纸上,那是怎样的疏影斑驳?单就那些各种各样的窗形窗棂投到青幽幽的金砖上面,就有无限的情趣。
也许这是一些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吧,也许皇帝们不愿意让自己的紫禁城过分奢华,他们只把无数的窗户、大面积的窗户中的小小的方框让给了玻璃,其余仍然保持糊纸的传统。
3 皇帝的窗户自然是等级最高的窗户。最高的等级中还有等级,不格外用心观察是看不明白的。
紫禁城最重要的建筑集中在中轴线上。中轴线上最重要的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三大殿的大窗窗棂造型全都是最高级别的三交六椀菱花形状。其次为双交四椀菱花形。
正是这种基本没有多大变化——颜色没有变化 : 红色、金色。形状没有变化 : 三交六椀、双交四椀 —— 大面积铺排,反复铺排,铺排出紫禁城最炫目的艳丽与辉煌。
4 除了那些用作肃穆活动的重要建筑的窗户,一定要营造出至尊庄严的辉煌来,其余大小建筑的窗户在等级的范围之内,在豪华、尊贵、精致的范围之内,还是可以生出不少的花样来。
于是,在紫禁城的东西六宫、南所北所、大小院落、斋堂书房、楼阁亭台间,圆形的、方形的、四方的、六方的、八方的窗出现了。如意形、灯笼形、双连式灯笼形窗出现了。松形、竹形、梅形窗出现了。描金窗、雕花窗、嵌玉窗、嵌景泰蓝窗、嵌瓷片窗出现了。夹纱窗、双面绣窗、书画贴落窗出现了。堆石窗出现了,玻璃窗出现了,窗棂组成的回纹、球纹、卐字纹、寿字纹、福字纹、冰裂纹、竹叶纹出现了;或齐整庄重地铺排,或眼花缭乱地变化,紫禁城里皇家的窗户,总是让人感叹装饰的华美而不大关注甚至忘却了它们通风、采光的实用功能。

5 紫禁城中最重要的三大殿,庄重地屹立在宽阔的汉白玉三台上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三大殿大铺大排的红彤彤的窗户上,始终没有允许大块的玻璃出现。
如果真的出现了,真的把大殿的纸窗统统换成明晃晃的大玻璃,不用说当时的人,就是现在的人,也不知会有多少难堪。
6 不论窗里窗外,还是白天晚上,紫禁城的窗户总是特别引人注目。尤其是旭日东升之时,火红的阳光照耀在到处可见的大面积的红门红窗上,照耀在红门红窗的金框金钉上,照耀在有少数玻璃的殿堂上,与粗壮笔直的大红廊柱一起,红光浮动,金光闪烁,满眼梦幻般的景象。
有关资料来自网络 版权属原作者
故宫55

红色 黄色 灰色
作者 刘云平 北京
1 紫禁城以红色为主色,红色、黄色、灰色构成基本色。
紫禁城的基本色系,正是人们最常见的色彩,色彩学里的原色,但被紫禁城张扬到这样的极度,就使所有看见的人们目瞪口呆了。任何一种常态的东西,只要被反复地渲染,极端地铺张,就足以改变人们的视觉、感觉,以致心理、思维。若再加以人为的操纵、垄断,则必然如此。如红色的围墙、黄色的屋顶、黄色的装饰,包括服饰,只能由皇帝及与皇帝直接相关或皇帝批准后使用。
2 但紫禁城并不满足只拥有这样最夺目的色彩。它还需要有在这样的大红大黄中更为出色的色彩。它需要在最暗淡的地方有最能出色的色彩,尤其是在经常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的那些地方。
仔细看看紫禁城中所有的建筑,所有建筑的金黄大屋顶,伸出的宽宽的长长的屋檐与红彤彤的门窗之间的那些地方,有些部位是永远见不到太阳的。这样的地方,正是需要更为出色、色彩的地方。

3 紫禁城给予人们的第一印象,第一感觉,亦即给予所有人的无法抗拒的强烈的视觉冲击,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它的建筑形态,还是它的建筑色彩。
正如紫禁城的名称一样,紫禁红无疑是它的主色调。紫禁城内所有的墙面,所有的建筑外立面,不厌其烦地一律涂抹成这样的大紫大红。行走其间,触目皆红,说是被淹没于红色的海洋也不为过。现在流行的中国红说法,与紫禁城的如此景观不无关系。
而道路的地面,院落广场的地面,房屋的根基,十几万平方米的室内地面,则是灰色系列 : 灰白的石,灰的砖,深灰的 “ 金砖 ” 。若站在高处看,又变成满目皆黄了,那就是连绵铺排的金黄色的大屋顶。
4 当连绵铺排的金黄色的大屋顶与同样连绵铺排的红彤彤门窗,借着太阳的辉煌散发着耀眼的、刺目的光芒的时候,这样地方的色彩却和颜悦色悠闲自在地以它们绚烂的微笑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当黄的屋顶、红的门窗因没有阳光照射而黯然失色的时候,当日出之前、日落之后,当阴霾笼罩、雨雪飘洒的时候,这样地方的色彩便大放异彩、笑逐颜开 —— 这就是紫禁城的彩绘,中国皇宫里的彩绘。这就是能使最暗淡的地方成最亮丽、最繁华之处的皇帝的彩绘。

5 本出于等级规制的严格界限划分,及由此形成套路的程式化图案色彩管理,反使得紫禁城中触目皆是眼花缭乱的花花世界,层次分明、有条有理。丰富变化中的局部的斑斓色彩与整体的色彩斑斓,被控制得十分协调,花而不乱。
在无比宏大的紫禁城中,黄的屋顶、灰的金砖与红的门窗之间的彩绘,连绵为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的条条彩练,缠绕飘动在座座宫殿、亭堂、亭台楼阁之间。事实上,整座紫禁城,紫禁城内内外外的所有色彩,共同组成一个彩练舞动、色彩缤纷的彩色世界。
有关资料来自网络 版权属原作者

作者简介,刘云平 男 1971年6月5日生。洪洞县小北门刘家二十三代传人,自由职业者。
从小热衷文学写作,先后花费20年时间创作了百集三重奏系列作品,达十多万字,先后发表在《万里飘萍》《东边井儿》《临汾平阳方志》《洪洞报》《槐乡大地·周末版》和《老家》等报刊。现为洪洞县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