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故乡没有走
文/诵 苏菲航

正月初二,我与家人回老家看望叔叔,给他过八十七岁生日。
一路上,在女儿的询问中,在大姐的回忆中,我被飘浮到已逝的岁月里。大姐给她讲述许多关于我们爷爷奶奶和叔叔的故事,从我记事到现在,她已经不知对我讲过多少遍了,我还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层层波浪。感谢大姐对女儿的传承,让她知道家乡的河,记住家乡的树,明白家乡的人,懂得父辈的路。
“大姨,在你的印象中,二姥爷是什么样的人?你给我讲讲吧。”她不懂为什么大家那么爱我的叔叔,她的二姥爷。

大姐说:“二姥爷啊,他是个勤快人,家务活除了不会摊煎饼外,啥也干,还要上坡种地。”大姐的回忆里,是满满的心疼。“二姥爷就是上坡回家,也要拾一大捆柴禾从山地里背回家,很少空手。一早还要给村里的供销社送货,他是个不知道累的人。”
“大姨,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两岁多,父母就把我送回老家了,我与爷爷奶奶和叔叔,一起生活到六岁半,才回到父母身边。”
“那时,你那么小,怎么能记住这些事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奶奶和叔叔,整天在我的脑海里。尤其是我回到父母家后,虽然那么小的年纪,却开始帮着母亲做家务、看孩子,老家的人和事,就成了我的梦幻,可无论我怎么思念,却无法再回到那幸福的童年了。”
我知道大姐对爷爷、奶奶、叔叔的深厚感情,她在他们的眼里是娇娇女,是被宠爱的小公主。回到父母身边的她,是母亲的小帮手,要干活,学也上不成,在家帮助照看弟弟妹妹们。

“爷爷领着我,谁家杀猪宰羊时,就去给我讨一块骨头或一碗汤。叔叔还偷偷给我买了一盒胭脂,甭提当时我有多喜欢和高兴。”
“我奶奶小小的脚,忙着摊煎饼,叔叔推磨,我每天和爷爷、奶奶、叔叔一起吃饭。奶奶给我做新衣服,做虎头帽子、虎头鞋子,给我的头发扎两个小刷子。”
不知道现在六、七岁的孩子,对童年能记忆多少事?我儿时的记忆是模糊的。为什么年愈七旬又患有脑梗的大姐,对童年的往事记忆如此深刻和清晰,又一生不忘呢?老家的这些事和亲人们,她忆起来时如数家珍,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沒有重复和落下。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人,已经驻在她的心里。
一会儿宽敞明晃的大公路,一会儿蜿蜒崎岖的盘山径,在女儿和大姐的一问一答中,回家的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过年村庄的大街上,有络绎不绝走亲戚的人,还有喧天的锣鼓,震聋欲聩,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浓浓的春节气氛,让人欣喜不已和陶醉万分。
侄女带着叔叔未曾谋面的两岁多的孩子,携爱人陪同她母亲一起来的。当她们握着叔叔的手时,当大嫂端起酒杯给叔叔敬酒时,我看到了她们母女眼中噙着的泪水。这泪光中,一定浮着两年前去世时,还牵挂着叔叔的大哥的身影,还有无尽的悲痛和思念。不喝酒的叔叔,用颤巍巍的手,还是端起了这杯酒,他的不言不语,有更多的情,让我的心沉重。

叔叔的耳朵越来越背了,几乎要附在他的耳朵上大声喊,他才能听清几个字;叔叔走路,已经离不开拐杖,还要慢慢地扶着墙,看着地面上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挪;叔叔的饭也吃的少多了,牙剩的没有几颗,好多的菜也都咬不动了。孩子们给他夹的菜,他也只是看看,或放在碗里不动。可叔叔的心里是十分清楚的,虽然他说不出过多的言语,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每一个人。他看到你笑,他也微微地笑,他看见你说话,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观察着你的表情。酒宴快要结束时,他发现一直忙碌着的二儿子平没有坐席,就大声喊儿子的名字,问他哪去了。那一刻,我即惊奇他的细心,又感动他的爱心,每个孩子都盛在他心里。

平弟知道我们回家,提前告知了他的孩子们,又与他大哥、三弟和妹妹一家,早早在家等候,准备了两桌丰盛的家宴。可就在午宴快要开始时,平弟突然接到他连襟病危的消息,便让女儿开车,立即赶往县城医院。虽然平弟在连襟没有咽气前赶到了,但连襟因病重还是没有救过来,走了。
这一噩耗,让我们心情悲痛、惋惜、无奈,但没有人告诉叔叔。
平弟的连襟非常不幸。他儿子十三岁时意外死亡,今年他才五十八岁又突然离世。我听见平弟的小姨子在打给她姐姐的电话中哭泣。
人为什么生,为什么死?既然必死,又何必出生!生时大喜,死时大悲,这是轮回吗?我们为什么总记挂着他们,记挂着他们的灵魂?
我的故乡,原名槐树庄,现叫北马鹿村,它源于村里的一排排、一株株生长了几百年的、闻名的古槐树。路过它的身旁,走在它的树下,我会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向它问好,深情的凝视着它。这些看着我祖祖辈辈沿袭告别的古槐树,就像是一座座神尊,让我心怀虔敬。

叔叔与父亲长得极像,无论个头、走手还是声音。看见叔叔,就会将他们的脸容浮叠在一起,将他们的声音浮融在一起。我父母走出大山,又魂归故乡,已经二十多年了,这里变成了我现在的娘家。虽然每次回来,只有高山白云,但走在他们走过的小路上,住在他们住过的房子里,望着村庄那些已成文物的古槐树,还有那些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的、布满老茧的亲人的手,我仍感受到父母的那游子的呼吸,爱我的岁月,和难舍的温暖。

我的叔叔在走,我在走,我的孩子们在走,但我的故乡沒有走,我故乡的大河沒有走,我故乡人们的勤老慈祥和老槐树的坚强没有走,它的蓝天白云没有走。
202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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