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杨在葆: 驾鹤别原野 地质未了情
吴文峰
杨在葆先生病逝的消息传来,非常震惊。6年前的拜访,完成了30年前的心愿。后来怕打扰先生,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总感觉他虎背熊腰、精神矍铄,说话声若洪钟,思维敏捷,肯定会高寿。没成想牛年刚过,就驾鹤西归……找出当年北京回来后记下的一段文字,发上来以示怀念。他的题字,他的忧虑,他的建议,句句都是正能量!愿先生一路走好!


相知三十年 地质情未了
——甲午年进京拜访杨在葆先生小记
寒冬的北京,天上不时有白云飘过。我在西直门附近用手机上网搜索,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杨在葆先生的楼下,这天是2014年12月16日,农历大雪节气。
带着久怀的愿望,我仰望高楼。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
1984年9月2日的《中国青年报•星期刊》4版刊发了我“致肖继业的扮演者”杨在葆的信《来自山峦的期望》和“杨在葆答吴文峰同志”的回信《开拓生活的宝藏》,让我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境界。


杨在葆,1935年出生在安徽宿县(今宿州市)。电影演员,著名表演艺术家。代表作有电影《红日》、《年青的一代》、《从奴隶到将军》、《血,总是热的》、《双雄会》、《代理市长》,电视剧有《卧薪尝胆》等。他身材魁梧健壮,性格开朗。有评论说他“以自己的本体生命和艺术生命,为中国男人树立了阳刚硬汉的标准”。曾获得第四届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第七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等,被观众们封为“影帝”。

说起《红日》,年青人不一定熟悉。这部拍摄于1960年的故事片,取材于1947年发生在山东的“孟良崮之战”。杨在葆在片中塑造的战场上英勇无畏、生活中却散漫傲气的青年指挥员石东根,棱角分明,有血有肉,也是他塑造的第一个银幕形象,经久传唱的歌曲《谁不说俺家乡好》就是这部电影的插曲。《年青的一代》,好多人就更不熟悉了。它拍摄于1965年,是一部反映新中国建立之初,地质队员跋山涉水为祖国寻找矿藏的故事,其中的插曲《勘探队之歌》更是具有一定的“蛊惑力”和“煽动性”,让无数热血青年从此四海为家,为国寻宝。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1984年夏天,我正在从事1:20万岩石测量,全山东跑。偶尔看到了《中国青年报》举办《致我难忘的伙伴》征文启事,要求给自己喜爱的电影演员写一封信。清楚地记得,当时我们住在“新汶县(现新泰市新汶办事处)”的招待所里。提笔动情,我诉说了自己学地质干地质的经历和感受,盼望他能再塑造一个新的地质队员形象,因为我是看了他主演的《年青的一代》而自作主张报考了地质院校的。没想到,一个多月以后,报纸发表了。当时,我放假在鲁北平原的故乡,是在一个在县城读书的胡姓学生家中看到的。报纸因他爱“剪报”已残缺不全,但我的名字和所在的“山东地质局物探队”还在,大部分内容还在,这让我幸福不已。随后,数十封信被单位的同志陆续转了回来,让我所在的小村庄也兴奋、躁动了一段时日。以后回到单位,同事们跟着一起“躁动”,单位编印青年通讯,刊载四面八方的来信。随后分队还成立了文学社,不定期油印大家的文学作品,活跃生活、陶冶情操,宣言就是“用笔竖起文学的钻塔,开拓地质生活的宝藏!”
转眼,整整30年了。是杨在葆老师的回信,让我喜欢写作的爱好得以坚持,并小有成绩,对此,我念念不忘。年轻时,四海为家,许多爬过的山走过的路都忘记了,但杨老师给我回信的内容我背的滚瓜烂熟:“尊敬的地质队员朋友,我从内心里崇敬你们、热爱你们,你们为了能使祖国早日繁荣昌盛,终年默默无闻地翻越崇山峻岭、荒丘野坳,漂泊五湖四海、岛屿河套,冒着酷暑严寒、冷霜风暴,你们用血汗甚至生命为祖国寻宝开源。地质工作,在全世界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神圣的伟大的事业……我认为地质是强者的事业,唯独有理想、有雄心的高尚人才配干这一行!”遇到志同道合的人,有时也禁不住朗诵一番。
说真的,30年来,我一直有拜访杨在葆先生的冲动,但过去少有机会进京,并苦于不知其住址,一直没能如愿,但思念和感激一直存于心并形成文字。10年前,曾写过一篇《此生无悔干地质》在《中国国土资源报》上刊发。他的行踪我也一直关注,包括2012年2月16日他在“大地之约——国土资源节约集约利用宣传文艺晚会”上,和著名艺术家虹云一起表演主题音诗画《呼唤》,呼唤人们珍惜每一寸土地。笔直的身材,笔挺的西装,一头华发被灯光打的流光溢彩。我们之间的这段故事,被《中国国土资源报》副刊部编辑杨旋偶尔发现后,写进了《杨在葆:我十分尊敬地质队员》的访谈中。
临近9月,思念的愿望令我夜不能寐,一些想说的话甚至在心里排成了队,一如当年。9月2日上午,我走进山东省图书馆,有幸查到并复印了30年前同日的《中国青年报 星期刊》。或许是因时间久远,当年套红的部分颜色已经很淡了,但我还是很激动,回来后,禁不住又写下一段文字,发到自己的新浪博客上,题目是《来自远方的汇报与敬礼——30年后再致电影演员杨在葆》,其中的心愿是“不奢望您再次回信,但愿您能看到”。后来,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及《大地文学》都给予刊登,引来不少网友留言,其中“九日”(冯旭红):激情燃烧的岁月,心潮澎湃的往事,再读,仍让人激情燃烧、心潮澎湃。30年前,是中国青年报牵缘,30年后,中国国土资源报可以接缘,当然,中国青年报也可以再续前缘。不仅有纪念意义,更激励今天。乡乐土:穿越历史的一段美好回忆。可见文峰当年是有梦想和抱负的青年。十分敬佩。30年后你的这一封信,相信同样会激发新青年扬起追求地质工作的风帆,成就一批人才,为祖国多找矿。作家高洪雷: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如今老弟激情犹在,令我感佩!……

当新年的脚步快要到达2015的时候,机会来了。突然接到通知,去一趟北京,到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听取我参与主创的《新时期测绘好干部杨艳萍》一书的修改意见。30载难逢,我要抓住,因此在12月16日我寻找到了杨在葆老师的家。在这之前,我只是从杨旋编辑那里讨来了他的手机,知道大体的位置和所居小区的名称。并在头一天晚上给他发了短信:杨在葆老师您好,冒昧打扰请谅。我是30年前得到过您亲笔回信的“山东地质局物探队吴文峰”。1984年9月2日《中国青年报 星期刊》您我的通信后,引起较大反响。现在山东省国土资源厅报社工作。今天到北京公干。想明天上午去拜访您老人家一下,不知可否赏脸?手机号码是从《中国国土资源报》杨旋记者处讨得的,她采访过您!期待您的回复。谢谢!山东吴文峰!
第二天一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我从所住的莲花池乘地铁转到西直门。出站后,又给杨在葆老师发去了短信,告知“我在西直门下地铁,怎么才能见到您?”随后就一边打听一边朝着他家的方向走去。天寒风冷,我的心里却热乎的很,果然,看到了高高的楼上他所在小区的名字,刚走进去,就接到了杨在葆老师夫人的电话,说他在医院补牙,得再过一个小时回去!我说不急,心想30年都等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着。随后,我到物业打听到具体的楼号,又和楼下分发快递的小伙子聊天,得到了他所住的楼层,径直到了他的家门前。

等待和思念,在某种场合是同义词。12点刚过,戴着礼帽、挂着口罩的的杨在葆老师回来了。近80岁的人,腰杆笔挺、声音洪亮,硬汉的形象一如当年。
一见面他说:牙突然掉了,没想到补牙用了那么长时间。
打开门进去,原来这里是他的工作室,一张大书案,上面铺满纸张,墙上挂着他的书法作品。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直奔主题:就想见一面,说几句话,感谢30年前的鼓励,10分钟足矣!并随手递上了当年中国青年报的复印件和名片,杨在葆老师眼睛一亮,端详了几秒钟,说:我拍《年青的一代》时,29岁,1964年。那时,搞地质的都很辛苦,我不知道现在地质队员的待遇怎样?我感觉,对这方面的宣传不够,应该宣传当年你们搞地质的那种精神,传播正能量。而现在一些人,好逸恶劳,光讲享受,不愿为国家做贡献。杨在葆老师边说边打开电热壶,吸水,烧水的功夫又说:上次我到地质大学去,他们让我题字,我觉得地质队员啊,有水晶的品格,有钢铁的意志,有金子的心。他们很纯洁,像水晶一样不带有任何的杂念,不带有个人的功利,就是为祖国,为一穷二白的中国去找矿。钢铁的意志,说的是在野外各种情况都会碰到,有什候还挺危险,五十年代初还有土匪,豺狼虎豹都有,吃得住得也不行,但他们不畏难。金子的心最是难能可贵的。

问起当年电影的拍摄地,杨在葆老师一边沏茶一边说,就在北京郊区,一个叫十渡的地方。我随手递上采访本,请他题字留言,他接过去,说,那我得写几句,给你,也给我的地质队员朋友们。说着,杨在葆笔走龙蛇,写到:文峰同志,三十年之后的今天在北京相会非常高兴,中国地质队员的高贵品德,忠于祖国的精神,永远值得学习歌颂。在此向我的地质队员朋友们致敬!您们的朋友杨在葆。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于北京。

写了一页后,杨在葆说,我给你提个建议,现在我们国家就需要一种正能量,我建议找个机会,把新老地质队员的奉献精神多多宣传一下。我马上插话道:现在国土资源部正在开展“寻访最美地质队员”活动,要在全国产生100名最美地质队员,并把他们的事迹广为宣传。杨老师说:就应该这样。以前我说过,在我们国家处于比较贫困的时候,需要的东西很多,稀有金属也好,各种矿产也好,有好些东西靠进口。年轻人看了《年青的一代》这部电影,不计个人得失,纷纷去报效祖国,我感觉这是一个很核心的东西。我早就觉得,要把这些东西重提。以前就有人说有女不嫁勘探郎,一年四季守空房,有朝一日回家转,洗不完的脏衣裳。还有远看像是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仔细一看是勘探的。他们远离家乡亲人,却去为国尽忠。今天就要弘扬这种爱国主义精神,弘扬吃苦耐劳的精神,弘扬不计个人的待遇、不计个人报酬,无私的奉献的精神。让青年人都来学习,建立起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说着说着,杨在葆老师又往后翻了一页,写到:“水晶的品格,钢铁的意志,金子的心。为中国地质队员题照。您的朋友杨在葆。

合上采访本,杨在葆又说:近年来,金钱把人们的思想都搞乱了,少干活不干活多拿钱,投机倒把、欺骗撒谎、弄虚作假,把好多人都毁了,甚至精神污染到年青的下一代。过去,五六十年代以艰苦朴素为荣,衣服上打个补丁也感觉是应该的,可现在呢?我觉得你们国土资源部的宣传部门,应该多找一些事例写一写,弘扬这种精神。过去,李四光的秘书曾经跟我联系过,他们想拍一部《年青的一代》续集,我很支持,我觉得挺好,也可叫“新年青的一代”,通过它来影响和改变一些年青人的观念和追求,再次掀起像五六十年代地质队员讲奉献精神的热潮,转变一些年青人的享乐思想、一切都是外国好的想法。有些老地质队员或许不在世了,但他们的精神永远留存了下来,要尽快挖掘。反正,我觉得要宣传一种正能量,地质队员很辛苦,应该待遇好,他们去打井,补贴就该给他们。发现了各种矿,也该有个说法……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忙起身告辞,杨在葆老师说,以后你们搞什么活动,我支持你,需要我参与的,也请尽管说!
随后他送我到大门口,在楼下的空地上请路人帮忙拍了一张合影,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杨老师把右手扶在我的肩头。

顾不到吃饭,我坐上返程的高铁,在路上我给杨在葆老师发去短信表示谢意:杨老师好,谢谢您!30年之后终相见,亲耳聆听教诲,感受到您对地质人的期望和热情。得到寄语题字,我会与更多的地质人分享!多多保重!
随后又写下几句打油:想念三十年,今朝得相见。当年两封信,中青星期刊。希望与期盼,北京牵济南。敬爱杨老师,依然是硬汉。煮茶话地质,题字赞儿男。北京城冷寒, 西直门旁暖……
作于2014年12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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