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 | 钱穆的罕见白话新诗《爱》
耿介耳

结束了11年无锡老家乡村小学教学生涯,钱穆先生在1922年-1923年(民国十一年十二年)间,获聘在厦门集美学校任教一年。
钱先生在《师友杂忆》有此描述:
余在集美又好作海滩游。预计每日海潮上下之时刻,先潮涨而去,坐大石上迎潮,潮迫身而退。
可见其悠游。
1998年,台北联经出版社整理编印《钱宾四先生全集》,在素书楼存稿中发现了钱先生写于此时的诗稿21首,惊喜的是,其中竟有10首白话新诗。遂以“”闽南白话诗稿十首”为题,收入全集的《素书楼余渖》“诗联辑存”部分,得以流布。
钱先生终生爱重国史国学,以匡扶中华文化为己任。著作千万言,晚年目瞽,犹且口述不辍。
10首白话诗写作时,钱先生28岁。这个时候,胡适的《尝试集》出版两年,新文化运动如火如荼。
看这些诗,我们真切看到一个澎湃的、热切的、发着光芒的生命。《爱》,是其中的一首。
钱先生曾说,好的诗歌,应该背后有人。分享这首《爱》,日期自然只是藉口,深意则在读者。
——介耳笔记
钱穆的白话新诗
爱
一
好美的月!
我怎么一人睡了?
我永不再上床了,
除非他和我一处。
月色在天上,
人影在地下,
我在这里爱你,
月呀!你知道么?
月只是美,
我只是爱,
美的月,要渐渐淡了,
但是,我的爱呢?
鸡啼了,
天亮了,
美的月,渐淡渐无了!
唉!
美的月,渐淡渐无了,
我又何必睡呢?
二
晓粧的海,
我实在爱你,
张开你的胸吧!
好让我跳入,
海呀!
你那灵妙的眉目,对着我表出些什么呢?
我要把快刀割你,
一点一点地看你,
我只看到我自己的爱,
海呀!
你那深静的胸怀,背着我阴藏些什么呢?
我要把快刀割你,
一滴一滴地尝你,
我只尝到我自己的爱,
海呀!
我终于爱你,
你尽你那灵妙的眉目,
你尽你那深静的胸怀,
你尽你那美罢!
三
我很念焦山,
我曾亲他的颜色,
我曾近他的体肤,
我只不能永远拥抱他在我的怀里。
我很念西湖,
我曾呼吸到他的灵气,
我曾沐浴到他的芳泽,
我只不能一口咽尽他在我的肚里。
焦山巍峨地峙着,
西湖汪汪地浸着,
我耿耿地念着,
还是他们的美呢,
还是我的爱?


钱穆1990年辞世后,
胡美琦主持整理完成54卷
台湾联经版《钱宾四先生全集》

九州出版社《钱穆全集》

台北素书楼大门牌 钱穆手书

青年钱穆


讲课中的钱穆

张一贯女士(1901年-1978年)
原配夫人邹氏在1928年难产去世,
1929年钱穆与张一贯女士在苏州结婚。
张一贯为钱家育有三男二女
(钱拙、钱行、钱逊、钱易、钱辉)
抗战起,与钱穆别离,迄未再见。

1956年漂泊的钱穆与胡美琦在香港结为夫妇。
钱穆亲撰联以志欣喜:
“劲草不为风偃去,枯桐欣有凤来仪。”

1967年,钱穆携夫人钱胡美琦
从美国返回台湾长期定居。

钱穆胡美琦夫妇与余英时

晚年钱穆与夫人胡美琦

胡美琦设计的钱穆之墓,2012年合葬:
我永远在你脚下,你却站在我肩膀之上。
来源:近溪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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