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完的故事，过不尽的年

王静静 

“通宵灯火人如织，一派歌声喜欲狂。”过年，在中国人的心里，是驻进骨子里的欢喜时刻。

四五岁的时候，我已经对过年有着特别深的印象。临近年关，人们大都停止了田间劳作，每天忙忙碌碌，却不是干农活，而是“忙年”。

各家各户都忙着清扫屋子，置办年货，杀鸡宰鱼，蒸馒头，包饺子……这种忙碌一般会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因此，过去的那些年，总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年味。

一、祭灶

在中国，过年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一般都是从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开始，处处热闹起来，年味也越来越重。

我的家乡一直流传有：“腊月二十三，灶马爷爷上西天”之说，腊月二十三叫做过“小年”，小年一过，大年将至。马上要过年了，家里的长辈们，脸上似乎比平时都会多了一些笑容，还时常教导我们这些小孩子，一定要说吉利的话，不能吵闹打骂，更不能信口胡谄，要不然来年会不顺利的。

娘说，灶马爷是主管厨房的神，一家的生活好坏都靠他掌管，是我们的食财神，也叫灶神，一定要把他供起来。于是，每年这一天，带有灶马爷和灶马奶奶的年画画像也会被挂到到灶台边的墙上，以求灶神保佑本家生活富裕，家庭幸福。

娘还说，灶马爷要吃饱了才会骑着大马去天宫，所以，人们都会摆了水果点心供奉他，其中最不可缺的就是“糖瓜”，也就是灶糖。大人们说，只要灶马爷吃了糖瓜，把他的嘴粘住，他再骑马上天宫和玉皇大帝汇报一年的工作时，就只会说人间本家的好事，而说不出不好的事情了。因此才有了灶马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之说。

说起那糖瓜，其实就是一种米白色，长条状，咬一口，上下牙齿就会被粘住的糖果。一块儿糖瓜，要费好劲儿儿才能吃进肚子，往往被累的下颌骨酸痛。那时候的生活条件不比现在，糖瓜真的是又硬又粘，一点都不酥脆香甜。但是，这糖瓜却是孩子们一年难得一品的宝贝，很多条件差一点的家庭，舍不得买这种“昂贵”的糖果，就只能用普通的糖果代替呢。

每逢祭灶的日子，我都是眼巴巴地盯着盘子里稀稀拉拉的几根糖瓜，盼着灶马爷快点骑马上天，我就可以拿着吃上一口了。如今回味起那个味道，想想小时候被粘住牙齿而恐慌无措的样子，依然让人忍俊不禁，满是甜蜜的记忆。

二、写对联

过年写对联，也是我们家乡的年文化风俗之一。

那时的对联与现在不同，没有那么多花样，但都是手写的。每到年关，会几手毛笔字的人，就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年集上熙熙攘攘，有一大片地方，是摆地摊。卖对联的。一张张写满祝福语的红纸，连成一片火红的海洋家乡的人对对联很看重，尤其对字体的要求颇高，经常会在过年走街串巷玩耍的时候，对谁家门上的对联多看几眼，有的还会品评一番。

值得骄傲的是，我们家的对联从来不用花钱买，因为家里有个写的一手好毛笔字的三叔。

我的爷爷年算是村里的文化人，轻时还当过大队里的会计，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叔叔和几个姑姑都从小耳濡目染，也写的一手好字。三叔的毛笔字从小就比同龄人写得更好一些，成年以后的他，毛笔字愈发写的漂亮了。

每逢过年，三叔便会买来一摞红纸，亲自裁割，亲自写字，然后把满意的对联和福帖子分赠给亲朋好友或要好的邻居。慢慢的，四邻八舍的村民都知道三叔写得好，便开始专门订购三叔的对联。因此，过年前的日子里，三叔便成了家里的大忙人。

看三叔写对联，那是相当紧张又激动的时刻。我对三叔写的福字印象尤为深刻，记得他用的是行楷的书法体，但明显已形成个人的风骨。记得小小的我，站在三叔身旁，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他，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忙碌着，把一张大红纸三折两折后，裁割成大小不等的正方形，然后平整地摆到铺了毛毡的土炕上，再拿起他的大毛笔，气定神闲地蘸饱了墨，运气挥毫，霎那间一个威风、敦厚、饱满的福字便出现了！那一刻我的心情，用热血沸腾来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仰慕三叔的福字，我还刻意在小学的毛笔书法课上请教老师，甚至放学回来有空就偷练，最后竟也觉得自己写的福字颇有几分三叔的风骨了呢。

三、包水饺

有了前期的忙年准备，就剩下吃喝大事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会和奶奶，娘，还有婶子一起包水饺。也只有这个时候，大人们才会让小孩子玩一玩面团。平时想摸一摸面团都没机会，这时那软乎乎的白面团就拿在手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奶奶是和饺子面的专家，经常听她说：“软面饺子，硬面馒头”最好吃！因此，她负责和水饺面。娘娘干活一向麻利，从小在姥姥身边耳濡目染，做的一手好菜不说，更是调馅高手，她负责调美味的饺子馅和擀水饺皮。我的任务主要是把娘切好的面剂子按扁，方便她擀皮用。

看娘干活那绝对是一种享受！只见娘一手迅速滚动着擀面杖，一手轻掂水饺皮，一个个又圆又薄、外薄中厚的饺子皮便成型了。娘说，这样的皮包出来的水饺不容易露馅，吃着也好吃。娘很快擀出一小堆水饺皮，我和奶奶、婶子几个人都跟不上她的节奏，她只好擀一阵子皮，再和我们一起包一阵水饺。家里人都说，娘不光人长得好看、善良，干什么都要好，包的水饺更漂亮，一个个都像小元宝，皮薄馅多，色香味俱全。

等到吃水饺时，最让小孩子激动的，莫过于吃到包了钱币的水饺。奶奶趁我们不注意时，挑选崭新的硬币，用热水煮了反复消好毒，然后分别包在不同的饺子里面，她说，这叫“金钱饺”，谁吃到这种水饺，谁最有福气，以后不缺钱花。当然，往往都是让我们小孩吃到包了钱币的饺子，那时我们往往激动的蹦起来，大人们也笑呵呵地说：“孩子们有福气，将来长大了一定会好运连连呢！”

等我长大了，我便知道了，是长辈们故意让我们吃到“金钱饺”，饺子里包着的，是长辈们对我们的美好祝福。

过去的那些年，有太多的怀念，太多的不舍，让人回味无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如今，时代在变，过年的形式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为了倡导环保，电子鞭炮取代了烟花爆竹；各家里各种各样的点心、糖果琳琅满目，孩子们也很少有人去争抢了；追求健康生活的人们，饭桌上的大鱼大肉已不是最爱；人们已经不用天不亮就起床拜年，只需要轻点智能手机屏幕，五湖四海的亲朋好友都可以视频拜年、聊天……

形式在变，但精神不变，过年，永远是中国人内心最期待的时刻。过年，不仅是过的传统意义上的节日，更是中国人民世代相传的精神文化印记。

过年的故事总也讲不完，中国的年文化精神也会继续传乘下去，一代一代的中国人，一脉相传，就会有永远过不尽的年。

王静静  菏泽市万福实验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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