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春的彩门(组诗)
文/陈金茂
春的彩门
窗外的钟声和彩灯,
注定了这是
一个情思飞扬的夜晚。
在我的心目中,除夕夜
无疑就是一道岁月的彩门。
所有的一切,一旦踏过,
便被界定为新的涵义,
被贴上了春的标签——
风,成了春风;
雨,成了春雨……
即便是寒冷的雪,
也成了能化作春水的春雪。
我仿佛听见一枚落叶的呼唤
和心灵震撼的脉响。
是的,它正穿过深秋的林子,
把往事晾在初春的额头,
行走在匆匆轮回的路上。
仿佛那不是一枚落叶,
倒像是一颗饱含期盼的种子。
一片微弱而又顽强的碧绿之光,
是那样曼妙地笼罩着
我狭窄的陋室。
呵,我不能为了躲避伤害,
就躲进这厚厚的硬売里。
今夜,我也是一颗种子,
我站起来,走过这道彩门。
我要用我的根芽,
去做顽强的突破,
为自己内心里的春光正名。

死水狂澜
由于你的到来
才发觉自己成了
一池不会流动的死水
(以前竟毫无察觉,以为
我有一双脚,路在脚下延伸,
好比是波浪,拓展了河床)
你的手指,流淌着
琤琮的生命
那不断波动、扩大的涟漪
淹没我长久的愚钝
让心之河涨满春潮
开始了清粼粼的流动
一寸一寸突破冬的围困
从春天出发的荷
张开嫣红的眉眼
总是以凝神远方的方式
看着翩然飞过的蜻蜓
在一个夜晚,你竟与
暴风骤雨合谋,掀起
死水狂澜。枕着水声入眠
任水以温顺的触摸
进入我透明的梦境
我想,有一天
我的身躯,我的魂魄
我的影子都将彻底溶化
并随水长流

十里桃花
一大片一大片的朝霞,
张开嫣红的翅膀,
栖落在黑夜般的枝头上。
顿时,怀春的小山村,
飞上了香香的红晕。
门前的涧溪,越发的喧响,
桃花水在日夜不停地歌吟。
美是会燃烧的。
到底是哪一朵
先点燃小山村的一角,
从而揭开了春天里所有的美?
我想借助春风的手指,
抚摸这十里嫣红。
我想叩问:在生命短暂花期中,
哪一朵才是我三生三世的缘?
又如何才能像一朵桃花那样,
守住生命最初的红?
今夜,小山村是
一朵最小的桃花,
它用小小的芳香,
抱紧我沉睡的亲人。
我深信,父亲母亲从未远离过。
每当桃花盛开时,
他们,便从花瓣中醒来。
哦,热烈的气息,湿润的气息!
唯有芬芳与脸庞相接,
才能感知自身的存在。
恍惚间,
被十里桃花的柔情牵引,
今夜我会走向哪里?
陈金茂|立春,拥抱一缕阳光(组诗)
陈金茂
立春,拥抱一缕阳光
文/陈金茂
拥抱立春
今夜
我一把将你拥入怀里
像拥抱一缕阳光
拥抱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
拥抱一颗多汁的浆果
我似乎,可以闻到
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幽幽体香
这沉醉的夜晚
正是心灵深处迸发出来的
热情,化作了
满天的烟花
在神经的末梢凌空怒放
我知道,我这
祼露的心灵旷野
早已像撒哈拉沙漠
一片荒芜
立在季节的边缘
仰望着
你空灵如水的光芒
哦,就这样相伴相随
——夜正黑,路也坎坷蹒跚

栅栏里的花
分明听见蓓蕾绽放的声音
是谁淌过季节之河,在昨夜
那个流星如雨的时分
一朵花在殷殷期盼中 婷立
有一只蝴蝶款款地飞来
一朵自由飞翔的花
铁栅栏岂能阻止她的造访
也许我们也是花朵,正展现
各自的姿态在另一朵花的面前
其实一朵花
就是一个世界
看花的成长也就读懂了生命
绽放是一种本能
是另一种的自由飞翔
我不以为
我不以为
那是一段被捂住的 空白
街旁的老榆树正伸出
绿手指 作证
家乡的薇草 也该绿了
叶间飞出紫红色的小蝶
屋后越发响亮的溪流
那是初春甩出的水袖
隐约可闻 来自《诗经》
深处的采薇踏歌声
我看见 在小路的尽头
有一个蹒跚远去的背影……
哦,谁都禁锢不了
我透过玻璃窗 出神
梅之幻
你离我很遥远,只见
嫣红与芬芳在雪地里流淌
仿佛有一枝斜出框外
成为这个季节最致命的诱惑
并非见到你,便能释怀
我已习惯用怀念来滋养日子
因为你从不以果实示人
而你的媚笑却悬在了墙外
你的热情像年轻的爱恋
我甚至怀疑当真有一天相见
我会不会拔腿逃走
清晨,我掉入一片鸟声里
好容易爬上来,却咯出一朵红
待仔细看时,什么也没有

小花门
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有一扇小花门总在我的眼前闪烁
那两扇门扉缀满了奇花异草
还可以看到沾在花蕊的晶莹露珠
我倚在小花门边,闻吸着
一缕缕缥缈的清香。哦
我真想推开小花门一探堂奥
但那门却被紧紧地闩上
怎么也推不开
仿佛这时,让我的想象格外辽阔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盛开着
星星点点的格桑花,
以及我不知名的美丽小花
它们竖立着,点燃了夕阳
缤纷了我飞扬的思绪……
一阵脚步声自我身后响起
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子
正向着小花门匆匆地走来
他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啪哒一声,小花门顿时启开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男人抬腿步入,我也紧随而上
谁知那门却在鼻尖前啪地一声关上了
哦,闭门羹!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我没有钥匙!当我再次
望着黑黝黝的锁孔时
就像望着一只嘲弄的眼睛

【小雨丝555】雪 窗/文 陈金茂

陈金茂
这固定的框,仿若我
固定了的人生
唯有窗外变幻的场景
才是我每天
的诗意与乐趣
譬如,眼前的这场暴风雪
在窗玻璃上
作了一帧精致的冰画
每一缕垂下的冰凌
都是一棵纯美的冰树
每一棵冰树
开满了六个花瓣的雪花
一靠近,便能感受
它们洁白的 呼吸
一条冰雪的幽径,正通向
纯洁的深处
我相信
那里有我神往
已久的 喜鹊与红梅
也许还有
不可估摸的 陷阱
哦,一个熟悉的背影
匆匆掠过。他蓦然 回首
微微一笑。我一楞
那人——怎么会是 我?!
(2021/02/02于纽约)
【小雨丝553】内 核/文 陈金茂


陈金茂
01-29
阅读 730
互相关注
我的原创诗

我发现,我居住的陋室
正渐渐地陷落
陷落到时间的最深渊
窗外。是下雪前的阴晦天空
风在赤裸树梢间流动
我静静地坐着
感觉身上的肌肉窸窸窣窣地
剥蚀
落下一些细碎的 粉屑
长久的静寂,已将我的躯体
风干 成为一枚坚硬
的内核
这陋室再简陋
也是我铿锵的盔甲
或者干脆就是一层
本能的 壳
现在我很放心地
把自己交给一把折椅
和一本诗集
不为所动——远处传来
暴风雪滚动的声音
(2021/01/28/于纽约)
【小雨丝554】迷迭香/文 陈金茂
陈金茂
我的原创诗
那芳香 打开一把折扇
斯卡布罗市集 黄昏的潮汐
一波波地向你漫来
它是一种魅惑的迭加
你绝对无可抗拒与逃遁
这种迭加不是古板的算术
它是落入
垅中的一枚灵动种子
迎着朝阳雨露 绽放
一抹 葱茏与浪漫
它的摇曳会发出声响
像极了
月光女神莎拉·布莱曼
从海边古堡飘出来
透明细腻的 天籁声线
夹杂着蚀骨的迷迭香
让所有听众都心潮澎湃
或化成一泓清泉
我也要在大海与海岸
之间找一亩地,种上迷迭香
然后用皮制的镰刀去收割
做一件不用线
也不用针 缝制的亚麻衬衫
注:莎拉·布莱曼是世界经典歌曲《斯卡布罗市集》的演唱者
(2021/01/31 于纽约)
陈金茂|雪地里的童话(组诗)
陈金茂
我的原创诗
雪地里的童话(组诗)
文/陈金茂
红杯子
清晨。雪停了
白白的雪,冷冷的雪
旷野的寒风
像一场未消散的梦境
一只松鼠
从洞口探出小小的脑袋
视线正悄悄地投向远方
忽然,它发现雪地上
有一团鲜艳的红色,是那样
的耀眼,仿若一个熟透的苹果
它从树洞一跃而下
向那个苹果奔去。雪地上
留下了匆匆的足印
与此同时,一只小鸟
也发现了这个可口的食物
展翅向它飞去
它们几乎同时抵达——
才发现那只是人们
遗落在雪地上的红色咖啡杯
松鼠前爪搭在杯沿
不甘心地向杯底张望
企盼着意外的收获
停歇在杯子上的小鸟
自嘲地说:“明摆着
这只是一个空杯子!”
它们虽然有点失望
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聊了起来
仿佛冬敞开了温馨的心扉
冰雪的路上
写满了一行行友情的注脚
它们久久地伫立在红色咖啡杯上
互叙平生,互赠平安
于是,飞禽与走兽
有了一次奇妙的交集
天空与树林
有了一次意外的邂逅
“我们都要感谢这个红杯子!”
松鼠深情地说,
“当我们互相想念的时候
就来到这里吧——从现在起
彼此拒绝孤独!”
满世界都是雪的消息
而一只松鼠
和一只鸟却共同漫步在
雪的光芒上,一种幸福
在冬天的心境灿然开放
雪地上的火狐
也许你真的累了
就把自己交给了这一片皑皑白雪
远远望去
就像雪地燃起的一堆火焰
冬天是最不讲究身材的季节
臃肿似乎是唯一的美感
而你躺在雪地上,竟是那样的曼妙动人
一下子模糊了我心中人与兽的界限
你可是蒲松龄老先生笔下的狐仙?
忽然我又警觉起来
你是不是又故伎重演?
躺在雪地上装死
然后等着鱼车的到来
让贪心的老车夫
把你扔进装着鱼的车后斗
哦不,你既不是被美化的婴宁
也不是被杜撰的列那
你什么也不是!你就是一只自由洒脱的狐狸
没有人类那么多的心机与狡黠
——饿了,就从洞穴里出来
雪依旧飘荡在阔大的天幕与你的眉睫之间
在脸颊留一痕尖锐的清冷
——累了,就随地躺下
鲜亮的雪地没有一丝的褶皱
在你的眼里,世界依旧安然如初……
北美雪地上的狐,一堆明净的火
就这样,在雪地里
没有戒心地燃烧着
雪中行
平生第一次在雪中行走
我的心突然间变成一片旷野
仿佛那天空飞舞的不是雪花
而是我躯体中喷涌而出的激情
有许多雪花沾在我的衣服上
要把我装扮成笨拙的北极熊
不知为什么,越往前走
我真的就把自己当成了北极熊
我甚至觉得,当兽类
似乎要比作人爽多了
我只要低低地吼出一声
便能喊出命运最初的野性
我重重地踩上一脚
立即就被后续的雪花抹去痕迹
颇有“大地毫无察觉
而我已从这里经过”的意味
即便严冬如约而至,雪花
淹没所有的路径,我依然
朝着北极的方向。因为那里是
一个纯白的世界
一块最适宜生存的净土
我蹒跚的脚步,掩饰了声音
这是否就是另一种最美妙的歌唱?
是的,雪覆盖了许多
不能用手或诗表达的意境
所幸的是
门前的一株红玫瑰
正披着雪绒衣
仿佛在为你守候芬芳的阳光

作者简介:陈金茂,北美中文作协终身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福建省作协全委委员;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阿宝 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