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会文
十几年前，我读了舒元舆的《牡丹赋》才开始喜欢上牡丹的，是《赋》改变了我对牡丹的认知。
大凡看过牡丹的，都会认为牡丹之美是无花可比的。《牡丹赋》不足千字，赞牡丹之美就用了六百余字，一向惜字如金的诗人却对牡丹如此大方用墨，足见先生爱牡丹已至深至诚了。
《赋》为赞牡丹之美，连续用了十八个“者如”，良苦极尽文辞，诸如“赤者如日、白者如月，含者如咽，俯者如愁……”，将牡丹的花颜花容、花形花神描绘得栩栩如生、惟妙惟俏。
我哪敢在《牡丹赋》前班门弄斧，因为，我再如何弄墨赞牡，也是肤浅苍白，但实在出于对牡丹艳美的折服，还是忍不住动了手中的笔。
记得十五年前，我同郑州的朋友去了一次洛阳，游览了华中最大的国际牡丹园，才真正让我感受了这个世界的博大与神奇，更是明白了字中的、画中的、镜头中的牡丹与真实的牡丹竟有如此大的差别。目睹真实中的牡丹，那粉扑的妖嫩柔婉，散发着清水欲滴的光泽，真让人销魂失措。
我原以为牡丹只是红的，看了洛阳牡丹，才知道自己的孤陋寡闻，其实牡丹还有绿色，粉色，紫色，黄色，甚至还有黑色，方知黑牡丹是有出处的。
沿着曲径小道，我们一路慢行，只见那红牡丹红得像血染一般，艳丽风骚；那黄牡丹黄得晶莹透亮，玉笑珠香；那白牡丹白得清澈纯静，玉美清高；那绿牡丹绿得婉约翡翠，碧泽袭人……哎，几乎收尽了天下色彩，汇牡丹一身。
特别是那片名叫“赵粉”的牡丹，花硕如盆，层层叠叠的花瓣，婉如蜂巢，透着一股神迷的色彩，那花瓣，洁白的边，慢慢地、渐粉地向瓣基伸去，恰似一张少女的面颊，妖嫩柔和。金黄的花蕊，丝丝缕缕，随风摇曳，款款窈窕，清靥颦笑，柔情万种，恰似少女头上的那顶金光熠熠的皇冠，透着无比的高雅华贵，诚感大自然的天工巧夺与美妙神奇。
我不禁想到了一个词，人面桃花，是以桃花之美映衬人面之美，倘若换成人面牡丹岂不是更好吗？
看过牡丹，真有一种三宫粉黛无颜色，牡丹开尽便无花了的感怀。
是啊，天下之花莫过牡丹。菊花固如牡丹一样妖艳，却少了牡丹的雍华大气；兰花固有无限的幽雅，却少了牡丹的丰姿堂皇；梅花固有傲视九英的风骨，却少了牡丹的玉叶金柯；青竹固有牡丹的清风高洁，却少了牡丹的妖艳丰姿。高贵的“四君子”，面对牡丹也只能俯首称臣了。
牡丹历经一千多年的风雨沧桑，如今，这个华美高贵的家族，已品种繁多，听说有几百种，就连名字都取得阳春白雪，“满腹经纶”的。如魏紫、赵粉、姚黄、二乔、御衣黄、醉酒贵妃、青龙卧墨池、葛中紫、玉版白，个个雅致得是一首诗。
由此我想，牡丹不仅仅是一种美艳，而且是一种文化。
据说关于形容牡丹的成语就有几十个，如绿肥红瘦、落英缤纷、艳紫妖红、姚黄魏紫。姚黄魏紫这个成语的典故，还是一段动人的传说。那个叫魏璞的书生，以泪水和鲜血浇灌枯萎的牡丹，这就是名扬天下的魏紫牡丹。
一朵牡丹，一段传说，一个成语传承着不朽的牡丹文化。
更有文人与牡丹的绻缱，越发丰富、渲染了牡丹文化。文人与牡丹更是鱼之于水，木之于土，云之于天了。
白居易的“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皮日休的“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刘禹锡的“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些千古名句已把牡丹之美描绘得淋漓尽致，已无以复加了。
牡丹也是一种爱情文化，人们总喜欢将人间这个永恒的主题赋予牡丹，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艳美，更是因为它的质与魂。
我们不会忘记关于牡丹的那个凄美动人的传说吧？葛中紫、玉版白的牡丹，就是从这个爱情故事中而衍生的，葛中、玉版这对痴心悲惋的恋人虽然死去，但他们的名字却以牡丹之名而万古流芳，让牡丹赋予了至高至圣的人间真爱。
此时，我想到了李商隐的那首七律，也是让人湿襟的。
“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这是诗人借咏牡丹而抒发自己对心中恋人的思恋，其爱慕之心、相思之苦、赞许之情都藏于字里行间。牡丹随风摇曳的绰约丰姿，那是如花似玉的佳人。牡丹超凡九英的美艳香色，那是绝色倾城的佳人。此情此景，他难以掩饰自己早已心摇神荡的兴奋。诗人明颂牡丹，暗恋佳人，也算情书高手了。
在民间，牡丹似乎成为了爱情的代名词。其实牡丹远不仅止，牡丹还是历史。
当我们走进牡丹的书屋，便会发现牡丹与历代的许多伟人名仕都有着难解之缘。
君知否？武则天火烧牡丹，反而让牡丹在烈火中重生，成就了名扬天下的“洛阳红”。
君知否？隋炀帝三下江南，广寻名牡，集于洛阳，连绵二百余里，成就了日后的牡丹圣地洛阳。
君知否？唐明皇为讨贵妃心欢，集全国名牡于长安，成就了刘禹锡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千古绝章。
君知否？因牡丹风行全国，装点了锦绣江山，成就了欧阳修写成了中国第一部牡丹专著《洛阳牡丹记》。
君知否？因葛中、玉版的神话故事，丰富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也丰富了牡丹家族的繁兴。
牡丹不仅仅是一朵花，还是一本书，一段历史，一丝情怀，难道我们观赏牡丹时，还只是仅仅观赏它的美艳吗？
由于我的浅薄，时常以牡丹的雍容华贵反衬梅竹的傲骨高节，相讥牡丹不经风霜雪雨。现在才知道牡丹的雍容华贵，也是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她的美也是经历了沧桑磨砺，牡丹也是那宁可枝头抱香死的咏叹。
啊，牡丹，你华美妖艳，款款颦昵，孑立娉婷，万紫千红，春风旖旎，硕冠无比，濒草递薇，雍容雅典，兀自流芳，朦胧存香，九英无双，傲俗堪赋。
当那春水长天一色，春风朝霞华泽的季节，我还会再去一睹牡丹的芳容，哪怕仅仅看她一眼。期待春天早日到来！
作者简介：
石会文，网名石头，曾任湖北省人民银行副行长，华夏银行武汉分行行长，高级经济师。《中乡美》首届全国乡村认证作家，《现代作家文学》签约作家。退休闲遐偶有写作，在若干纸刊和微刊上发表报告文学、散文、诗歌、小说等五十余篇、二十万余字。曾获省报告文学二等奖。在《人民日报》、《新华社通讯》、《经济日报》发表杂文、通迅十余篇。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中国金融》发表论文二十余篇，并出版经济专著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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