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过 年
王 炳 强
关键句:现在, 觉得年味越来越淡, 几乎不再盼望过年, 因为相对于五十年前的生活水准, 我们现在不是天天在过年吗? 

儿童和少年时期, 最盼望的就是过年。刚过完这个年,就盼望下一个年早日到来,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盼过年的原因很简单,即享美食, 穿新衣, 放鞭炮, 串亲戚, 看大戏。
享美食
五十年前的农家生活很苦, 常年吃的是地瓜面和玉米面混合窝窝头,只是过节时才能吃白面水饺和馒头;或是农历五月小麦刚收获时,天气又最炎热, 此时食欲差,有十几天, 可以吃到带麸子的通面麦粉馒头。新鲜小麦做成的通面馒头散发着浓浓的麦香味,口感黏黏,营养全面,是城里人永远享受不到的。可惜仅仅是十几天,平时只好吃难以下咽的窝窝头,于是就盼望过年能吃一个月的好饭。
一进入腊月母亲和我便忙碌起来, 利用周日,用石磨磨面,磨麦面和小米面,人力磨面既劳累又枯燥,但为了饱口福,也只好一圈一圈地推磨。离过年七八天,母亲和奶奶开始蒸白面馒头,蒸麦面和小米面混合的馒头,蒸黍米年糕, 蒸发糕。

带红枣的黍米糕切成片状,用油一煎,蘸白糖吃又甜又香又粘,在省城工作的父亲每年回家总是带十几个回去送给同事品尝。发糕是把高粱、黑豆、玉米、小麦用水泡软,然后在水磨上磨成糊状, 再加花椒水和少量食盐,经过发酵,蒸成馒头,营养丰富,特有的椒盐味令人颊齿生香。 再就是做豆腐,家家户户都请豆腐师做,至少二十斤.老家的水好,再加工艺独特,是用浆水点成,称“浆水豆腐”。不仅味道特好,而且炒炖不碎。济南的膏豆腐和卤豆腐与其相比简直就像豆腐渣。


到年前四天,开始用油炸松肉、炸鱼、炸藕合、炸绿豆面丸子、炸豆腐泡块,炸上一大盆,用棉籽油混合猪油炸出的菜肴格外香。 母亲炸菜,我烧火,这是我乐意做的事,可以先尝为快。须知那个年代是缺油水的年代,平时炒菜只放上一两汤匙油,且平均一天吃不上一次炒菜 。
年三十这一天,中午吃水饺,除夕夜也是水饺。 初一中午每人可以吃白面馒头,菜肴是油炸松肉、炸豆腐泡、炸绿豆丸子、白豆腐、地瓜粉皮混合炖成的杂烩汤,每碗里还有两片熟肉,类似济南的把子肉,半肥半瘦的,那个香啊! 我便大快朵颐,吃得直打嗝,至今我还想吃这种杂烩菜。
穿新衣
穿新衣, 那可是孩子最盼望的事!那个年代纺织品紧缺, 每人每年只有七尺布票, 还得攒起来娶媳妇等用,平时只能穿土布衣服,困难的时候每人每年只有四尺布票。那时党号召我们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还三年"。 兄弟多的人家,老大的衣服老二、老三接着穿。 中日邦交建立后, 引进了一批日本化肥,化肥袋子用料是劣质白色人造棉, 有人用其做夏季上衣, 抖抖索索的倒挺凉爽, 可惜后背上带的黑色日文及中文译文"日本株式会社制造"去不掉, 很是搞笑,但现在想想也令人十分心酸。
那年代过年就是大人不穿新衣服, 也得给孩子做新衣服,。父亲从省城买了学士蓝布, 托人捎回老家, 奶奶带着老花镜裁好, 一针一线缝起来。 裁得总是大一些, 以便能穿三年。除夕夜, 我把新衣服枕在头下, 闻一闻新棉花新布料的味道, 特别惬意。年初一早晨便穿上一身新棉衣, 高高兴兴出去和小朋友放爆竹去了。
放爆竹
整个除夕夜,村子里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尤其是24点钟左右,家家户户,拜祭完祖宗及老天爷后,都要放一挂长鞭炮,有的还放叫“雷子”的大爆竹,像炸雷一样响,震耳欲聋。俺村是邹平县最大的村庄,有3000人左右(现5500人),所以家家户户放鞭炮,从傍晚直到黎明,都是不绝于耳的鞭炮声。
大人给买的鞭炮,孩童们在除夕夜不舍得一下子放完, 总是留一鞭, 年初一把它拆开, 一个一个地在大街小巷放着玩。左手拿着点燃的香, 右手拿着爆竹, 点着引芯, 然后奋力抛向空中, “啪”地一声, 在空中炸响。小朋友争相比赛看谁的爆竹响,一小伙伴,点着爆竹后,迟拋了一两秒, 結果是在手中爆炸,好歹是最小的爆竹,只炸破了指头肚上的一小塊皮,流出少许血,便哭咧咧地回家找爹娘去了,其余小伙伴便哈哈大笑。
有一种爆竹叫“烟爆竹”,冒一陣烟才炸响。铁柱点着一个,見冒了一阵烟后又不冒了,便弯腰凑近观察,结果突然爆响,吓得他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自然又引来是一阵哄笑声.
钢蛋蹑手蹑脚来到二牛身后,乘其不注意,放了一个"摔爆竹",“啪”地一声,吓得二牛浑身一哆嗦,笑声和着爆竹声便又荡漾在街巷。
串亲戚
年初二和父母去到山村的姥姥家拜年,自然好吃好喝招待。姥姥端出山里的特产,结了一层白霜的大柿饼吃起来又软又甜,口感颇好;姥姥家有棵枣树,每年总是泡制几坛酒枣,过年来亲戚时,启开坛塞, 酒的香味混合着枣的甜味,扑鼻而来,这时口水便流了出来。压岁钱是少不了的, 这个舅母一元,那个姥姥一元,一共收入七八元。 和现在孩子几百几千的压岁钱没法比,但在那个农民一个劳动日只值一两毛钱、公职人员月薪大多在三、五十元的年代,也不算少。当然自己一分得不到,全数上交父母。
我家的亲戚少,两天便串完。有的人家有七大姑八大姨,做晚辈的都得逐一去拜个年,有可能要延续到元宵节。几千年的民风民俗,谁也改不了的,通过此种方式联络相互间的感情。
看大戏
老家邹平县, 文化教育从清代到民国在全省各县中是最好的。民间艺人较多,每到过年,各村多有娱乐活动。如玩龙灯、踩高跷等。较大的村子便演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 多为《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村和村之间相互串演,这样每村能看好几台戏。至今令我钦佩和吃惊的是,多为小学文化的中、青年们,居然把剧中的李玉和、郭建光、杨子荣、李铁梅、阿庆嫂等角色演得有模有样,而最简单的打击乐器、管弦乐器也有人操持得合节合拍。
(座山雕与杨子荣对土匪黑话)
但也有闹出笑话的情况,例如:一位饰演《智取威虎山》中座山雕的演员,和饰演杨子荣(假扮土匪)的演员对黑话:
座山雕: 脸红什么?
杨子荣: 精神焕发。
座山雕: 怎么又黄了?
杨子荣: 防冷涂的蜡!
下面的台词,饰演座山雕的演员因一时想不起来,只好结结巴巴地又问:
“怎么……怎么又黄了?”
那饰演杨子荣的演员,很是机敏,故意大声应对道:“又涂了一层蜡呀!”
结果是全场笑翻:大姑娘笑得直喊娘,小媳妇笑得往后仰,老太太笑得直想吐,老头子笑得岔了气。 站在最后一排凳子上的小伙子,笑得从凳子上掉下来,直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因为在那文化都被革了命的岁月,只有“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一花独放,这些剧目人们从收音机不知听了多少遍,从银幕上看了多少遍, 对其中的台词烂熟于心, 演员说错一个字, 大人小孩都会听得出。
村里的文宣队除了演样板戏, 还演地方剧吕剧, 还演一些自编自演的歌舞, 后者内容多是歌颂毛主席和社会主义的,虽然谈不上艺术档次, 但人们还是津津有味地观看,因为相对于现在,那是一个文化生活极为单调的时代。 
(《红灯记》剧照)

(《沙家浜》剧照)
现在, 觉得年味越来越淡, 几乎不再盼望过年, 因为相对于五十年前的生活水准, 我们现在不是天天在过年吗?!
于2021年元月
(作者为济南市历下区退休语文教师)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