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

（之十二） 

天使之劫  

作者 执著

生活总不会让人一帆风顺，对庄之杰来说高中三年的最后一个学期却流年不利。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在他的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又吐不出，但这些也将会让他更快地成熟起来。

新年过后，高考便进入了倒计时状态，教室里每天都在更换着距离高考的日子。虽然当时没有现在的学生压力这么大，但有目标的学生们都在争分夺秒，废寝忘食，甚至连上厕所都是带着书本。

就在四月底的一天晚上，自习课虽然已经结束，可庄之杰还留在教室里啃书本。这时慕容满心欢喜地来了，她在教室窗外的灯光里站着，带着期待的微笑，轻轻地敲了敲庄之杰靠坐的窗子。庄之杰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赶快放下书本，很有礼貌地出去迎接了她，只见慕容晓月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百褶裙，应该是新买的。慕容好像也看出了庄之杰的不悦，脸上的笑立即隐藏了起来，只是小心翼翼地说：“把你的脏衣服拿出来，我给带回去洗洗”。

庄之杰带着慕容快步来到寝室，把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包里就递给了她。说：“我不送你了，学校马上要锁门，你早点回去吧。”但慕容好像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庄之杰更不想让她在男生寝室里久留，叫同学们看见多不好，就拉着她往外走。

当走到校园的树荫下时，慕容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片刻，庄之杰推开慕容说：“别这样，这是学校，等我考试完就去见你”，然后送她出了校门。就在转身的一霎那，借着路灯，庄之杰看见了慕容脸上的泪光。庄之杰虽然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但他还是带着复杂的心情，毅然决然地径直回到了教室。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庄之杰只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开始并不在意，以为是睡晚了疲劳而已，可一天都跳个不停。他想起老人们说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这没有科学根据，但庄之杰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当天下午放学，庄之杰连晚饭都没吃，自习课也没有上，决定要去看看慕容。一是觉得头天晚上自己做的确实太过分，二是担心万一慕容出点什么事可该怎么办。于是，他蹬上自行车飞也似地直奔那间曾经温馨的小屋，但屋门从里边紧锁着。庄之杰轻轻地敲了好几遍，里边才传出来微弱的声音：“谁”? 庄之杰的心里一紧，回答：“是我，快开门”。又是好久，慕容才怯怯地打开了门。庄之杰进到屋里刚把门关上，慕容就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把他紧紧抱住，能感觉到慕容晓月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庄之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多问也不敢挪动一下身子，就让她这样抱一会儿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慰。庄之杰靠在门上，一边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脑子里飞快地在转动着。只见慕容凌乱的头发上还带着几根已经蔫了的麦苗，白色的新裙子皱皱巴巴。屋子里静得出奇，只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就这样又过了好久，等慕容稳定下来以后，在庄之杰一再逼问下，慕容才说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原来头天晚上，慕容离开后便沮丧地往自己的小屋走去。当走到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时，黑暗处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那里。男人跟慕容说：“前边不远处有点货，自己一个人装不上车，你能去帮我扶一下车子吗？”。慕容本来就是一个善良而又单纯的姑娘，听到这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然后中年男人让她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带着她往学校北边更黑暗的远处骑去。当慕容感觉危险在向她靠近时已经来不及了，中年男人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扶着车把，越骑越快，越骑越远……不该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等慕容清醒过来后，只知道朝着有路灯的地方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的小屋。她新买的凉鞋也跑丢了一只，那包脏衣服却紧紧地抱在怀里……

庄之杰听到这里，忍不住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泪水。他一边打着自己的脸，一边责骂自己是个自私的书呆子，不像个真正的男人。庄之杰抬头看见墙上的挂历，在昨天那个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心，显得那么刺眼。才突然想起昨天是慕容十九岁的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会忘记了呢？慕容只是想和他一起过个生日而已，却让她遭受如此劫难。

无独有偶，又过了一星期左右，还是晚上下自习课后，仍有几个同学在教室学习。一个同班女生慌慌张张的跑回教室里，惊魂未定地说：“吓死我了，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要让我去帮忙，一直往没有路灯的地方走，我赶紧跑了回来，一看就不是好人，幸好我没上他的自行车”。听到这里，庄之杰就猜想一定又是那个流氓在寻找目标，瞬间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就叫了几个男生跑出去追，但哪里还能追得上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考日益临近，他们基本上没有再见过面。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庄之杰便跑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可屋门紧闭着。他又赶到慕容的鞋店里，卷闸门也上了锁，旁边的邻居说已关门好几天了。庄之杰又折返到那间小屋，心想，我就在这里等着，晚上她一定会回来的。

七月的天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黄昏时分竟然下起了大雨，但他一直在对面的屋檐下等着。一直到深夜，街上已没有行人了，可那扇窗里始终黑着。庄之杰就像一个丢了魂魄的孩子，拖着空壳般的躯体，沿着无人的大街，一步步挪回到了学校。宿舍里没有一个同学，铺盖卷儿也都基本上搬走完了，显得空荡而寂寞。雨还在下着，他却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慕容晓月的样子，他到底会去哪里呢？庄之杰取出纸和笔，伏在桌子上，信手写下了这么一首诗——《给月》：

今夜有雨

守候已久的窗口

再也看不见那轮圆月出现

明天 后天

这里有我固定的星座

可茫茫雨幕的那边

月儿

你是否也在

为这颗孤星祈盼

很快到了八月中旬，庄之杰终于收到了西安师范大学的通知书，他成了当年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父亲张罗着请来了电影放映员，要在村里连放三天电影来庆祝。可庄之杰却没有多少兴奋，他想立即去向慕容晓月报个喜，把通知书拿给她看看，因为这里边有她太多的付出。说走就走，庄之杰骑上车子匆匆赶到了县城，再一次往返于那间小屋和鞋店之间。小屋依然紧闭着，门锁上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好久没人来过了。鞋店已转让给了别人，店主对慕容的消息却一概不知。

八月底，就在庄之杰准备去西安上大学之前，县电视台新闻里报道说，一个在县城各学校门口流窜多日，专门伺机侵害女学生的流氓被抓到了，他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庄之杰想应该就是那个坏蛋吧，尽管他将得到应有的惩罚，可这是否能给那些受过伤的女孩们一丝安慰？能让她们忘掉曾经的伤痛吗？庄志杰的心却禁不住痛了起来。

晓月，好久不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