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求师记》:
求 师 记
谢学军
第八章 三次出头
第二天晚上,李强和于慧早早吃罢晚饭,接着昨天晚上的茬口继续进行。李强说:“谢哥,昨天于慧讲的是改革开放中出现的不良倾向,今天轮着我说了,我讲一个正能量的文学故事,题目就叫‘三次出头’。这是个啥意思?就是三个人出头管一件事。”李强拿出一颗香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两口,又谦虚地说道:“谢哥,我这人有个毛病,说个三两句的小段还可以,说成本大套的,肚子里还真没词儿。我说得不好,你可要把它整理好。下边我就开说了。”话说运河东岸,有一个靠近州城的小村子,名叫小月家。村子里有一对小两口,男的叫月光,女的叫月环。这二人长得郎才女貌,都在二十七八的年龄。月光精明强干,月环精打细算,是村子里有名的过日子对把手。他们家住在公路边上,开了一个小超市。月环在家守店铺,月光去州城市场提货。每次做熟饭,哪怕月到西南,月环也要等月光回来吃。月光提货见到新式服装,总是给月环带回来,小买卖做得甭提多么红火,小日子过得甭提多么舒心。小两口在众人面前你夸我,我夸你。月光说俺老婆多么的贤惠善良,月环说俺老公不但帅气、英俊,还体贴妻子。全村人都羡慕极了,说他俩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也有的人不相信这种夫妻关系,说天底下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就挖空心思地吹着醭土找裂纹。到底这对年轻夫妇是真相爱,还是假相爱?“三次出头”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没过多久,月光去州城提货总是带晩,有时候等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月环问月光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月光总是说提货的人太多,在等货。由于夫妻俩相互信任,月环也没留神多问。后来,在盘账时,月环发现货和款不符,每次总是少五六百。月环问月光钱做什么用了,月光总是扯扯被子盖盖腿地说,钱是借给一个提货的朋友了。就这样,月环也没在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这时,村里的人们传出消息来,说月光在州城街头的麻将馆里赌博。有的人趁机添油加醋,说打麻将不来则罢,越来越上瘾。再说,这里边男女混杂,谁知又和哪位好上了。这真是人多口杂,舌多生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消息比刮风都快,顿时传遍全村,传到了月环娘家妹妹的耳朵里。妹妹说:“姐姐,村里的人们都说姐夫在州城街头麻将馆里赌博,你出头劝劝他,咱可不能走这歪门邪道。”你猜那月环怎么说:“妹子,你别费这脑筋了,你姐夫把一分钱都攥出汗水来,哪会干这事,就是全中国有一个不赌博的,那就是你姐夫。这是村里有的人看到俺过好了眼红,故意找茬给俺泼脏水。”月环这么一说,妹妹也无话可答了,只是观望着姐姐家的变化。月环听了妹妹的话,嘴上不说,心里也长草。心里想,难道货与款不符,是月光在麻将馆输掉了?这真是,不怕无好事,就怕无好人。村子里嫉妒他们的人一个劲地往月环耳朵里吹风。俗话说,一句传言无人信,十句传言变成真。月环动了念头,决定找个合适的时候,自己出头和丈夫好好拉拉这件事。这天,月环忙完了一天的生意,做熟饭又炒了两个菜,烫了一壶酒,小两口边说边喝。他们先盘算了家中的生意,又合计今后怎样发家致富奔小康。三杯酒下肚后,月环便开了腔:“月光,咱村里很多人说你在州城街头的麻将馆里赌博,有这事吗?如果有,来两次开开心也就算了,咱还年轻,多往过日子上用劲,不能把时间用在这方面。”月环这一问,本来就不爱言语的月光闷住了口,两眼直瞪瞪地望着房梁,眼圈里布满了泪花,泪花又凝成了泪水,流在了脸上,又掉在胸前。他深深叹了口气,把酒盅里的酒一口倒在肚子里,说了声,做点好事怎么这么难呀!说完,躺在炕头上,用被蒙起全身,一动也不动,任凭月环再怎么问,月光是一言不发。这是何缘何故,月环不明就里地胡猜疑。莫非月光爹娘死得早,想起自己的委屈事来了?结婚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提到有委屈事啊?难道自己没生下一男半女,月光心里不痛快,又不好意思说?村里的人们传说他在州城街头打麻将的事不真实,惹他伤心了?琢磨来琢磨去,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一夜,月环没合眼,鸡叫三遍后,天还不亮她就起了床。梳洗完毕后,接着又点火做饭,直到吃早饭了,月环才把月光叫起来。昨晚的事,月光好像没听见似的,该说就说,该笑就笑,还是和往常一样,更使得月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月环变了个手法,不和昨晚似的一本正经地问月光话了,她撒着娇气倚在月光怀里笑着说:“你这个乖猫,昨天问你两句话就哭成个泪人,今天又嬉皮笑脸,是不是昨晚喝多了?”月光捏了一下月环的鼻子尖,笑着说:“宝贝,平日我喝个四两半斤的都没事,这几杯酒算个球,有人说我打麻将赌博,那是造谣,别人不清楚,你怎么也糊涂,我哪有工夫去学那玩意儿。”“我落泪,是当今社会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年代,有人光为了挣钱了,忘记了民苦民忧,做点好事遭诽谤,真是难呀。”月光不说,月环也就不问了。就这样,夫妻俩云消雾散,事就这样结束了。李强和单田芳说评书一样,来了个口里闷,他提高了嗓门,拿着我刻章的夹具,一拍桌子说道:“诸位,想听下面的事吗?明天晚上咱再接着说吧。”说实在的,不论是听故事还是听评书,别人都听得入神,他却不说了,真叫人闷得慌。我说:“李强,在这里不对我讲,到家里也不能对于慧说,明晚你早来,我给你沏好茶等着。”李强说:“那是,我肯定到家不说,我还指着这点学问拿她一把呢。”第二天晚饭后,李强、于慧来到我这里。我就像招待客人一样,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伺候完后,李强才书归正传。书接上回,月环娘家妈是个办事刨根问底,得理不让人的人。年轻时,曾在村里担任过妇女主任和调解委员,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她都管。有人形容她,还编了一套顺口溜:走路像刮风,说话像铜钟,办事主公道,事事弄得清。也有人送她外号叫“公正处”,还有的叫她“水平尺”。不胖不瘦的身材,不高不矮的个头,五官端正,美丽大方。看得出,年轻时肯定是个美女,虽然已是五十出头的人了,说话办事还和年轻时一样。月环妈听到村里的风言风语后,心里想,作为母亲,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管的,不能让孩子们走弯路。这天,她来到女儿家,问起外边传言的事。月环妈说:“孩子,无风树不响,外头的传言不一定是假的。你妈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现在的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一定出头管管这件事,给你弄个水落石出。”谁知月环妈这一问,倒把女儿问烦了。月环心想,自己第一次出头问丈夫,吃了个闭门羹,怕妈再出头管这事,惹大了不好收场。于是,她哭丧着脸说:“妈,你这么大岁数了,还管这么多闲事干嘛,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你来做什么怪,这不是吃着淡饭操咸心吗?”“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说妈这话呢,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女婿要是没这事,证明传言是假的。如果有呢,咱经常给他提个醒,我这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啦。”月环怕妈掺和这事,也没好脸色,咣当一声,赌气把门关上,也没送她妈出门。月环妈一心想出头把女婿的事弄清楚,却遭到女儿的拒绝,心里又生气,又放心不下,到底是女婿做错了,还是外边传错了?她思来想去,不管女儿愿意不愿意,自己得把这件事搞清楚。于是,她背着女儿,自己又想出另一招。月环妈认为,要摸清情况,先锁定女婿落脚之处。于是,她化妆侦察,先把自己的顺溜头发到理发店烫成最赶时髦的“金钱卷”,洗了面,美了容,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身上穿着连衣裙,眼上戴着黑墨镜,嘴上戴着白口罩。走起路来端着架子,就像电影里的阔太太。这一打扮,别说一般人,就连自己家里的人辨别一阵子才能认出。月光每次去州城提货,都是开着电动三轮。月环妈骑着电动自行车跟在后边不远处。月光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月光不知道,更没想到岳母盯梢,只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中伏天气,人热得流油,地干得冒烟。月环妈满头的汗水,如同雨淋,但她是那样地执着,那样地用心,不放弃每一个可疑点,不达目标,决不罢休。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傍晚,月光居然出现在他岳母的眼皮子底下。他来到州城运河街,在一处写着“全来聚麻将馆”的门前停下,从电动三轮车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这时刻的月环妈,又怕出事又想把事弄清,心里怦怦乱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她只好在阴暗角落里细心观察下去。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月光突然从麻将馆里走出来。月环妈心里很纳闷,十分钟的时间打不成麻将呀,这是干什么去了?姜还是老的辣,月环妈没有贸然行事,等月光走了后,自己进了麻将馆,开口便问:“麻烦大家一下,哪位是老板?”在吧台上坐着一位中年妇女,一手夹着香烟,一手嗑着瓜子。听到有人来找老板,走上前来说道:“我就是,想坐下打两把吗?有一张桌子正三缺一,领几张票坐下吧。”月环妈一听把她当成打麻将的了,赶忙解释说:“大妹子,我不是来打麻将的,我是来问事的。”麻将馆老板,露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说:“你是干什么的,是派出所的,还是电视台记者?我们这里虽然是麻将馆,但也是上头批准的老年活动中心,来到什么年月了,还没事找事。”月环妈见老板娘一副生气的样子忙说:“妹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来问问,刚才进来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没打麻将就走了?”老板娘听后又气又乐,半开玩笑地说:“老姐姐,你是老牛想吃嫩草哇,看上那小伙子了,想勾搭勾搭?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已是黄脸婆了,还想热脸蹭冷屁股。你这岁数找个六七十岁的还凑合,找小白脸你得有钱倒贴才行。”老板娘的话,逗得全屋人哈哈大笑起来,只笑得月环妈满脸羞涩,骑上电动车赶紧走了。月环妈回到家里,认为这次跟踪虽然没有大的收获,总算锁定了月光的去向。她没有把这件事立时告诉女儿,万一女婿到麻将馆那里找熟人要碗水喝呢?在事实没弄清楚之前,女儿知道自己这样做一定会吵闹,又说搅和她日子了。这天,月环妈来到麻将馆,决定坐下来打麻将,监视女婿来此处到底干什么。她买了几张票,坐在视线开阔的桌子旁。麻将馆里的老板,虽然上次和月环妈打了个照面,但人多眼杂,也没看出是谁。麻将桌上三缺一,月环妈想起了“钓鱼”的办法,她对另一个中年妇女说:“大妹子,咱不能光在这里干等着,你有传呼机,我给你个传呼号码,呼一下这个人,问问他有时间来不。”她想,女婿如果真的能来,我就走,证明村里的传言是对的。如果来不了,那就证明女婿不会打麻将,是冤枉他了。另一个女人拨通了月光的传呼号,只见上面显示:拨错号了吧,我根本不会来那玩意。月环妈这才知道,月光不会打麻将。她正思索着,忽然门口来了一辆三轮车,她一眼看出是月光来了。月光停好车,连看也没看麻将桌,直朝后院走去。月环妈赶紧问老板娘:“后院有厕所吗,我去方便方便。”月环妈戴着墨镜来到后院。后院里,有北房、西房、东房,都是单间。没人住的房子都贴着出租二字,院子里的房子因为靠公路近,能商住两用。她看到月光朝北房走去,一间北房的门“咣当”一声开了,从里面跑出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抱着月光的腿说:“叔叔,你好几天没来了,俺姥姥正想你呢。”接着,从屋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这人细条高个,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穿戴非常朴素。虽然愁纹爬满了她的脸,但开朗的性格和坚强的精神,使她对这个世界充满着信心。这女人见到月光开口说:“月光来了,我给你沏茶去。”这一幕,月环妈完全看在眼里,她在阴暗处用照相机记录下来。心里叫着女婿的名字:“月光啊月光,我闺女可对你不薄哇,论人品、论岁数,哪方面不比这位黄脸婆娘强。人家别的男人都是找个年轻漂亮的,你却找了个老妈子,还带着个孩子,真是中邪了。”半个多小时过后,月光才从屋里出来,骑上电动三轮车走了。月环妈哪还有心思待在麻将馆里,也烦躁不安地转身离去。回到家里,月环妈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是不是和女儿摊开,照这样下去,女儿家的日子没法过了。晚上,月环妈让二女儿把她姐姐叫到家来,把她在麻将馆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女儿说了。开头,月环不相信,说月光不是这号人,等月环妈把照片给她看了后,她的脸顿时气得苍白,嘴唇打着哆嗦说道:“月光呀月光,我真心实意地和你过日子,你却在外面搞小三,怪不得货款对不起来,原来是底漏哇,这个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和你离婚!”常言道,女人眼里不容沙子。打这天起,月环住在娘家,再也不回月光那里了。月光提货回来见月环不在家,赶紧到她娘家找。月环妈拦着不让他进门,月光不知何故地问:“妈,家里的生意这么忙,月环不回去,这是从何说起?”“从何说起,就从你身上说起。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啦,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你做的事全村都传遍了,以后别叫我妈了,咱法庭上见,我闺女和你打离婚!”月环妈边说边把月光往门外推,“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月光也没着急,认为这是个误会,当时又说不清,只好带着满肚委屈回家去。月环妈二出头,不但没把事情弄明白,反而更复杂了。月环爹在州城打工,知道女儿家出了事,急忙赶回家问个究竟。这天,月环妈正为女儿的事犯愁,忽听门外有铁锤砸地般的脚步声,听走路的声音,月环妈知道是老头子回来了。月环爹一进屋便问:“环他妈,家里出啥事了?二女儿打电话让我赶快回来。”“出啥事,见不得人的事呗。”月环妈一边给月环爹倒着水,一边说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从根到梢地说说,究竟盐从哪里咸,酱从哪里酸,弄不清咋回事,结论不能下得太早了。”月环爹坐在联邦椅上,拿出一颗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眯缝着眼,边听边琢磨着老伴讲的每一句话。月环妈拉开了话匣子,她把村里的传言和跟踪月光亲眼见到的事,一五一十地细说了一遍,最后气愤地说:“老头子,你说月光怪不怪,咱月环哪里配不上他,要样子有样子,要贤惠有贤惠,全村人哪个不夸她。月光这是邪入里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在外面包养了一个老妈子,看上去比我的年龄还大,这是为了啥呀?”月环妈越说越生气,只气得嘴唇直打哆嗦。月环爹听完后,觉得这件事没这么严重,认为老伴只观察到月光的表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清楚再做道理。他一边扶老伴躺在床上休息,一边讲了自己的看法。月环爹说:“为孩子们的事,休要生这么大气,我认为月光在外面不可能乱搞,他要是像毛驴吃青草,这山望着那山高,早和月环笤帚斜,簸箕歪啦。这不是两出头了吗?我来个三出头,搞他个水落石出,你看咋样?”月环妈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就依你吧。”月环爹是个退伍军人,在部队当过侦察兵,对侦查这一行有一套。这天下午,他趁月光去州城提货,骑着电动车偷偷隐蔽在老伴说的那个麻将馆阴暗处,细细地观察着这里的地形。麻将馆坐北朝南,前面是五间门市。后面有一个大院。东西偏房有前门,有后门。前门朝街道,后门通院子。这里有理发馆、足疗店、洗头房、保健按摩什么的。有些客人怕熟人看见,都愿意从麻将馆的大门进去。天地悠悠,顾客匆匆,月环爹在这里苦苦守了一天,并没有见到月光出现。他有点心力交瘁了,正想打退堂鼓。这时,天色已晚,星辰布满,路灯亮起。突然,月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月环爹抓住机遇,悄悄地跟在月光后面。月光来到麻将馆门口,把三轮车停好,快步来到洗头房。月环爹一见去了这地方,心里想,你从东门进,我去西门截。西门是玻璃门,往里能看的着。可他来到西门隔着玻璃往里一看,没发现月光在里边,这是怎么回事呢?月环爹正在纳闷,这时,洗头房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位小姐,那个高个子说:“快进来呀,别在外面扒头瞧眼的。”那个矮个子劝导说:“这位大叔,看你年纪也不真大,挺潇洒的,别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干别的,就是洗个头,敲敲背,保管你舒服。”月环爹心想,进去也好,问问月光的事。可眼看着他进了洗头房,怎么又不见了?月环爹刚迈进洗头房的门,两位小姐就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让他躺在了按摩床上,把大灯关掉,随手拉上了窗帘,屋里只有一盏灰暗的小红灯。那个高个子小姐说,今天我们的生意不忙,就让我们姐俩做吧。月环爹起初不肯,他认为自己是退伍军人,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现在躺在洗头房里,要是被熟人撞见,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两位小姐有按摩的,有捶背的,没给他留还力的时间。这时,月环爹趁机问道:“刚才进来的那个小伙子,啥时候走的?”矮个小姐说:“那人不是来做按摩的,是来问北房里的张阿姨,不知她锁着门干什么去了。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四川人,说话也听不懂,小伙子没站就扭头走了。”月光爹心想,今天最大的收获,知道了月光常找的人就是张阿姨。想到这里,他要赶快离开按摩店回家,和老伴商量对策。可是,两位小姐说什么不让他走,说活还没干完呢,他只好听之任之。当小姐按摩到他小腹时,忽听的门外警笛响。紧接着,在警车上下来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说是严打特勤队专门扫黄的,不问青红皂白,把月环爹压上了警车。她觉得右眼皮一个劲地跳,心里这才胡思乱想,不琢磨好事。莫非老东西又做了不省心的事?怎么老是摁下葫芦瓢起来。她正想着,突然电话铃响了,她稳了稳心,拿起电话问道:“你是哪里?”电话里传出:“我是运河街派出所,你丈夫进洗头房有嫖娼行为,罚款三千元,交不上罚款就拘留。”月环妈一听,心里一扑腾,两腿一哆嗦,咚的一下坐在地上,老半天没缓过原气来。苏醒了一阵子,她勉强站起来倒在床上,先是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地唠叨:“这个家算是完了,姑爷吧,就那样;老头子吧,就这样。这些,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叫村里人知道了,我怎么在人脸前头说说道道。再说了,上哪里凑这么多钱去,出去借钱办这事,不让人家笑下大牙来呀,真是命不济摊这些肮脏事。”月环妈正愁得没办法,忽听外边有脚步声,真没想到是月环爹回来了,她又气又喜地问道:“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回来了?不是让派出所抓去罚款了吗?这到底是真是假,快说。”“你别听外头瞎咧咧,你没给他们送罚款,我这不也回来了吗?”月环妈一听,总算是消了口气。认为打电话的人可能是月环爹的战友、同学什么的,和自己开玩笑闹着玩呢。昨夜没回家,准是在他们那里住下了,所以,也没接着往下问。月环爹说:“别提了,骨碌了一天,什么也没见到。可能月光不是这号人,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咱。”那应该是什么事呢?老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准道道。诸位,有人可能问,月环爹三出头进了派出所,又是怎么出来的?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吗?非也。自从月环赌气回了娘家,月光也没拿这件事当回事。总认为自己做的对,以后都会被谅解的。所以,每天自己在家忙里忙外。他六点起床去州城提货,九点回家经营自己的买卖。这天,他去提货正走到麻将馆门前,有几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一边遛弯,一边闲聊。有个胖老头说:“弟兄们,你听见说来不,昨晚运河派出所就在这个麻将馆后面的洗头房里,抓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据说是城西小月家村的,说他有嫖娼嫌疑。”旁边的瘦老头接茬说:“这种地方去不得,洗头房都和公安勾着,这是‘钓鱼’,你只要上钩,公安准来人查,有事没事的先罚你几千,个人吃个哑巴亏。”这几位老人的对话,正让走在这里的月光听见,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子,准是岳父出事了。他急忙来到电话亭,给同村的同学打电话,问岳父昨晚在不在家。他同学不大一会打来电话,说他岳父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这时的月光,也没心思去提货了,赶紧骑着电动三轮车直奔张二愣家。张二愣是谁?他是月光在初中最要好的同学。两人在学校吃喝不分,你来他去,走得比亲戚还近乎。二愣警校毕业后,分配到州城公安局治安科工作,小伙子能文能武,成绩突出,没几年的工夫就当上了科长。二愣早晨刚起来正在刷牙,见到月光后忙问:“老同学,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呀?”月光说:“不好了,家里出事了。岳父昨晚在洗头房里让运河派出所的人抓走了,说他有嫖娼嫌疑。”二愣说:“你岳父我认识,他不是这号人。话又说回来了,你岳父去那种地方干嘛?”“很可能家里人对我误会,在跟踪我。”月光一五一十地把最近自己做的事和二愣说了实话。二愣一听,惊讶地说:“哎呀,我的老同学,你是个英雄人物啊。我本应该打个电话就能解决,可你做的事感动了我,我也给英雄跑跑龙套办点事,亲自和你去一趟。事后,我再找电视台给你宣传宣传。”二愣让月光把电动三轮放在他家里,开着公安局的面包车,一起来到运河派出所,找到了所长。二愣问:“你们昨天晚上在洗头房带来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处理的?”所长说:“没捉到现场,只是怀疑他有嫖娼行为,按照以前严打扫黄的老框框,给了一般治安处罚处理,让他交三千元罚款。”二愣听后对所长说:“老同志,咱们做工作可不能光按照老框框,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街面上的洗头房、按摩店、修脚足疗,是社会上的新兴行业,它能养着一部分人吃饭,只要他们有合法的营业执照,就允许人家正常营业。有人去消费,只要是正当服务,没有性行为,不要随便抓人罚款。别和以前那样,一阵风过去了,后面就跟上告状的。治安工作要综合治理,要接受以前的教训。”所长也是个明白人,听了科长的话,赶紧把月环爹放了。月光和二愣辞别了所长,就赶紧回去了。月环爹“三出头”的事,也没弄出个葫芦白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月环呢,在娘家已住了一个星期了。她的事惊动了所有关系不错的人,家里一时门庭若市。大部分人是上门来安慰她的,但也有心怀叵测的人,来看看这对恩爱夫妻到底是真爱还是假爱,来的人说什么话的都有。有人怪她,以前对月光要求不严,现在再管也来不及了。也有人劝她,趁早离婚,长痛不如短痛,和这样的花心男人过下去早晚被他甩了。还有的建议月环到法院去告月光,让他吃官司,分他一部分家产。这些七言八语的话,月环根本没听到心里,她总觉得月光还没到无法挽救的那一步,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舍不得抛弃月光。所以对大家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伤心落泪。这天,她刚吃过早饭,隔壁的王二婶急匆匆地跑来说:“月环,你快到家看看吧,你的超市门前停着一辆警车,还跟着新闻采访的记者,看来是公安局和电视台的,月光的事可能闹大了,这阵势来者不善。”月环听后,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心里想,月光准是出事了,我得到家里看看去。她抬腿就往家里跑。刚到门口,就看到月光被电视台的记者簇拥着上了警车。车上的喇叭一响,便驶出村外。月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远去的警车,愁肠百结,心乱如麻。紧张、担心、害怕的心情,使她闹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福还是祸。回到屋里,前思后想,她怪自己平时和月光勾通少,对月光的思想境界和品德观不清,看不明。她在屋里手足无措,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看墙上的挂钟,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月环在家吗?”外面的声音打断了月环焦躁不安的心情,她赶紧出门观看,原来是王二婶来到她家。王二婶是早年的“知青”,由于她拖儿带女,“知青”返城时没走。她有文化,爱分析,看问题透彻。月环很尊重和敬佩这位老人。王二婶说:“月环,不必担惊害怕,说不定月光这次做的是体面事呢,要是他做了出格的事,也用不着电视台给报道呀。你别看公安的车来,很可能是为电视台开道服务的,晚上新闻播报时,准有月光的事。”王二婶这么一说,月环的心亮堂了许多,认为王二婶说的有道理,等晚上看电视吧。墙上的挂钟打响了晩八点,州城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开始了。新闻过后,就是访谈栏目。广播员开始广播了。“各位观众,改革开放的强劲东风,使我们州城人民的思想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有的人借着党的好政策自己过富了,给大家修公路,建学校,带动他人富裕。可在我们州城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给一个和自己不相关、又不认识的白血病患者输入了自己的干细胞,救活了一条小生命,这种崇高的共产主义精神,值得我们好好学习。他就是运河西岸小月家村的月光同志,请跟着我们的镜头,听听月光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吧。”月光说:“这件事我本想不让别人知道,连我的妻子、岳父、岳母都不知道。我爹娘死得早,我是穿百家衣、吃百家长大的,做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不值得到电视台来折腾。由于家庭的误会,出现了一些麻烦事。我先对我的同学张二愣说了,谁知他又向电视台反映了。电视台正抓州城人民献爱心的典型报道,那我就从根到梢把事情的经过讲一讲吧。“当前,正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那些先富起来的人们,有的为大家修路,有的为大家修桥,还有的投资建学校,为灾区捐款、捐物。这些事启发着我,我寻找机会和时机,也要做些有利于别人的事,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这样一件事。“那是在两个月以前的下午,我提完货路过人民公园的门口,那里围着一群人,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我怀着好奇心停下车到跟前看个究竟。分开人群一看,原来是一位六七岁的小男孩躺在地上,这孩子身发高烧,口吐白沫,手里还攥着一条拾满塑料垃圾瓶子的编制袋子,看来这孩子病得不轻。周围的人们七言八语地议论着。“这个说:‘这是谁家的孩子,他的家长丢在这里怎么不管了?’“也有的说:‘报了120医院就和你说事,说不定这家长无钱给孩子治病,故意丢在这里的,谁管谁不肃静。’“我顾不上听这闲言碎语,认为这孩子命在旦夕,得赶快到医院救治。我把孩子赶紧抱到三轮车上,直奔州城人民医院。“到了医院,挂了个急诊科,经过一番检查,有个大夫问:‘谁是孩子的家长?’当时我想说是吧,又不现实;说不是吧,眼前的事又无法解释,含糊地说了声:‘我是。’只见那大夫很严肃地说:‘你这个家长怎么当的,孩子病成这个样子了才送来,这是得了白血病,得住院治疗,给你开个手续,你去收费处缴上五千元的住院费吧。’“我一听就傻了眼,刚提完货,身上只有几十元的零钱了,这可怎么办?我忽地想起在市场上搞批发的几位朋友,只好到他们那里求借。朋友们听说是为救助一个重病儿童,都积极凑钱。我回来缴上住院费,让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输上液,他慢慢地从昏迷中醒来。他睁开眼,环视了周围陌生的面孔说:‘我拾的塑料瓶呢,那是卖了钱交给姥姥攒着给我看病的。’这小孩说着一口四川话,闹了半天还不是本地人。“我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姥姥是谁?她住在哪里?’“小孩说:‘我叫川娃子,我和姥姥住在运河街麻将馆的后院里,那里的电话写在我的后背上。’“我仔细一看,小孩的后背上果真有一串号码,按着上面的号码,我拨通了电话。“小孩的姥姥姓张,人们都叫她张阿姨。张阿姨听说小外孙住了院,急得风风火火,不大工夫来到医院的病房。一进门就冲着我跪下磕头,激动地说:‘恩人,谢谢你救了我的外孙。’我赶快扶起张阿姨说道:‘孩子醒过来了,住院费我缴了五千元,你在这儿守着,我该回家了,明天我再来。’“回到家里,总惦记着川娃子。第二天一早,我买了些小孩最爱吃的东西来到了医院的病房。一进门,看到张阿姨面对着川娃子两眼落泪,忧愁、悲哀的神情。我不明白,这一老一小为什么跑这么远的路程到州城来看病。“我问张阿姨,川娃子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为什么不来?不问还罢,这一问,张阿姨更是泪如泉涌。她用手绢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先是叹了口气,说:‘提起话长了,这事都怪我。七年前,我女儿在山东青岛一家外资企业打工,和州城的一位小伙子对上象。可我老两口子嫌路途远,死活不同意。女儿铁了心,非这门亲事不嫁。最后无法子,我们给女儿摆出两条路,一是嫁到州城,二是嫁到老家。嫁到州城就和娘家断绝关系。女儿是个大孝子,这件事就算依了我们,可把她的初夜给了她这个对象,谁知偏偏就这么巧,女儿怀孕了。不管父母怎么反对,女儿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下来以后,怕村里人笑话,在外边一躲就是三年。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靠拾破烂卖钱为生。姑娘是娘的心头肉,做父母的哪能不疼,我和老伴商量把女儿接回家。老天爷偏偏和我们作对,在回家的路上遇上车祸,老伴和女儿在这次灾难中丧命。现在,只剩下我和小外孙相依为命了。俗话说,祸不单行,外孙又得了白血病。医生说,这种病只能在他亲爹身上提取干细胞才能救他,血型是AB型。天哪,这种血型到哪里去找,川娃子的亲爹是谁?这不是大海捞针吗。’“我听了大吃一惊,越听越觉得张阿姨讲得这件事,怎么和自己经历的事一模一样?不过,自己是在烟台打工时遇到的,自己的对象不是四川人,是江苏人。为什么川娃子的血型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这件事越琢磨越糊涂,不敢再往下想。心里拿定主意,不管是谁,自己能救活一条命就行。我高兴地说:‘张阿姨,你算碰上了,我的血型也是AB型,娃子的病有救了。’“张阿姨听罢此话,扑腾一声给我跪下说:‘恩人,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州城人的心怎么这么好,俺娘孙俩今生今世也忘不了。’“就这样,川娃子的病通过提取我的干细胞移植成功。我笑了,张阿姨也笑了,社会上所有关注的人都笑了。”月光在电视台实况播出后,编辑部还加了编者按,号召州城人民向月光学习,积极参与献爱心活动。月环坐在电视机前,惊喜万分,可又觉得满腹羞愧,对不起月光。这时,她忽听院门外有人群的欢声笑语,紧接着,锣鼓齐鸣,鞭炮震耳。月环走出去一看,原来是支书带领乡亲们给月光庆贺来了。鞭炮停,锣鼓歇,支书站在一处高岗上大声说:“乡亲们,咱村出了个大英雄,还上了电视台,这是咱们村的骄傲,是改革开放结的硕果。月光正能量的做法,也给那些嚼舌头根、无中生有的人一个响亮耳光。在这里我宣布,月光、月环,他们是咱们村里的‘文明之家’!”支书说完,有一辆红旗轿车缓缓来到月光的家门口,人们一看,原来是电视台的车。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月光。月光和乡亲们打了招呼,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由月环拉着他的手回了家。一切云消雾散,一对恩爱夫妻又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中。回到家里,月环对月光笑着说:“月光,做了好事想独吞,你别忘了,俺还是村里的三八红旗手呢,明天咱买点东西,一块到医院去看看张阿姨和川娃子?”月光说:“不必了,今天晚上他们坐火车回老家去了。”真不愧是艺人的后代,强子把这段故事说得生动活泼,层次分明,起到了教育人和宣传正能量的作用。我说:“强子,这个素材很好,我一定把它整理出来,登在刊物上让大家看,题目就叫‘三次出头’。”强子说:“那好哇,到时候别忘了署上我的名字,让大家都知道这段故事是我讲的。”“你就䞍好吧,到时候肯定把你的名字写在前头,我自己也就是扮演个整理者的角色。”强子听了我的话,张开大嘴不由得哈哈笑起来。
作者简介:

谢学军,中共党员,山东省宁津县人。自1967年跟著名作家郭澄清学习写作,先后在中央、省、县报纸、刊物发表稿件200多篇,编写正能量新民谣2000多首,发表短篇小说《三出头》、《冯巧进城》、《春花被骗》、出版了长篇新民谣集和纪实文学《求师记》,受到社会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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