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探索生命的出口

李恒昌

钻进清晨的蓝色水晶

一同追寻遥远的蜃景

就象两个热昏的天神

患上热病谵妄的重症

          ——波德莱尔《情侣的酒》

堕落——生存之思

长篇小说《新世纪爱情故事》书写的是纺纱厂女工丝小姐、龙思乡、金珠等人“下海”当暗娼的另类“创业”故事，展现了她们逆境中的探索，沉沦中的非沦，堕落中的抗争，绝望中的不屈，体现了作者的生存之思、爱情之思、精神之思和心灵之思。

作品中的女主人们，无论是翠兰，还是丝小姐，龙思乡和金珠，都属于暗娼，亦即地下“性工作者”。她们的选择，她们的行为，毫无疑问属于一种人生的堕落和沉沦。然而，透过她们的故事就会发现，她们的堕落和沉沦中，竟然有那么一些不屈，有那么一些纯净，也有那么一些向上的力量。

情非得已——她们因生活所迫选择了“堕落”。她们原本是纺纱厂的女工，但那里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差了。“我们纺纱厂的车间你从来没有去过吧？嘿，别提了，同搅拌水泥的大闷罐差不了多少！后来，我吐血了，我对龙思乡说，我再不离开就死在纺纱厂了。”【1】于是，她们就跑出来，当了妓女，当了暗娼。这就是她们的选择，无奈的选择。当然，她们知道当暗娼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将冒着怎样的风险，但她们没有其他办法。用她们自己的话说，我和她都不年轻了，什么技术也没有，身体也不好，我们能干什么工作呢？相对于她们，在仪表厂工作的翠兰，环境可能要好一些，但是，慢慢地她也厌倦了这里的工作，那每天千篇一律的程式，那些熟悉的面孔，让她心生反感。

保持自我——她们有自己的价值观念和人生信仰。那些当暗娼的人，一般地讲，都比较自卑，也感到没脸见人。但阿丝她们并这样想。她们一想到脱离了纺纱厂那个苦海，就快乐得连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她们腰杆挺得笔直。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有能耐，还可以爱。她们曾经接受过教育，要求她们不要继续堕落。可是，她们却说，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堕落。不仅如此，她们还拥有属于自己的梦想和雄心。“她这个人啊，太不安分，她雄心勃勃。”【2】她们认为，只要人的心不死，无论干什么都不晚。这是一种难得的生活信念。她们在堕落中依然保持干净。她们敢于正视堕落。龙思乡说：“其实我和我的同事也是淑女型的，但我们又不甘心，我们愿意堕落。”【3】翠兰也表示，她也愿意堕落。应该看到，她们的堕落，并不完全是为了金钱。烟贩子曾经想带阿丝到边境上去领略一下出生入死的乐趣，但是阿丝并不感兴趣。因为，她认为为了金钱冒险毫无意义。在龙思乡眼里，金珠也是那样干净纯洁的人。龙思乡欣赏金珠的脸，她看到这张患肺病的脸上县露出一种少女般的纯洁，由不得想哭。

不坠青云——她们展示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她们每一个人，此前几乎都陷入生活的绝境之中。不是身体不好，便有丧子之痛，更有生活的艰辛。但是，她们并没有完全绝望和沉沦。丝小姐和母亲最初的生活极为艰难。早先，她们曾对阿丝的生活作了不知多少次策划，但都没有一条能够成功。但是，她们是属于那种压不跨的女人，即便住在猪圈里，也不甘沉沦和颓废。她们认为，“住在猪圈当中又怎么样呢？只要心里明净就没有关系。”【4】这是怎样一种人生的信念？她们之所以选择当暗娼，实际上体现了她们对现实生活的不屈和抗争。

从某种意义上讲，从纱厂进入社会的这些女人，看起来是堕落了，但也是她们的一次再生。丝小姐从纱厂出来之后，活动的空间扩大了，她钻进城市的那些缝隙里，拼命吸取生存的营养。当然，她也多次碰壁，但是她认为碰壁是最好的老师。对于龙思乡来说，尤其如此，只有她走出纺纱厂，只有她从事了这一活动，她才真正走出了丧失孩子的痛苦和黑暗，活出了自己的“风采”。“这个地狱一般的车间却培养了像你这样出色的女子，真是人间的奇迹啊。你这只爱情鸟啊，如今飞得越来越高了，你是不会轻易坠落的。”【5】这是她们更生的证明，也是她们生活的意义之所在。

逃避——爱情之思

“一般来说，性工作者很少爱上自己的顾客，因为是金钱交易。”【6】从事性工作的人，是不能轻易动真感情的。因为，这样的爱情注定没有前途。但是，怎奈他们有都是些格外重视真情的人。明知不能爱人却依然爱，明知不能动真情却依然动，这便是他们的不幸，也是他们的悲催。

他们从内心向往美好的爱情。韦伯认为，恋爱是美好的事，人的一生中有能有几回这种美好的事啊？韦伯帮助龙思乡和金珠找到了与色情有关的工作，结果她俩同时爱上了韦伯，但是那是毫无色情意味的爱。

他们常常义无反顾地投入爱情。对于龙思乡与永老头的关系，翠兰本以为龙思乡是想从永老头身上弄钱，但是龙思乡却告诉她，弄点钱还需要费这么大力气吗？这就是爱情啊。我们这样的人，只有货真价实的爱情才能征服我们。特别是那个丝小姐，“好像缺脑子似的，一次又一次地同她的顾客恋爱，即使别人向她指出她的错误，她仍然不以为然。”【7】当然，她也曾反思：“我就是那种为情而死的人。可我为什么老是看错人？”【8】她曾爱上了烟贩子，烟贩子说要离开她三百个日日夜夜，她大声告诉他，三百个日日夜夜通向坟墓。可见她爱得多么决绝。

他们是忠于感情的人。为了能把丝小姐解救出来，韦伯曾拼命做兼职工作，几乎变成了工作机器，除了本职工作，还做各种兼职。这便是他的钟情。袁黑是丝小姐的初恋情人，很早就被丝小姐抛弃了。他为情所困，几乎闹到要自杀的地步。可见也是一个情种。龙思乡曾对韦伯说，我比以前更爱你了，好人应该得到好报，如果你那天得了绝症痛苦不堪，我马上会跑去照顾你。老永也是被金珠这个肺病女孩迷住了。金珠也将他当自己的恋人，恨不得为他而死。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可以见证真爱的是老永和老板的一段对话。“‘奇怪，我对她从没有起过杀心，我这人心软。’‘你爱她。’‘见鬼，一个妓女，什么爱不爱的。’‘你上哪儿去？现在夜里两点了！’‘我去寻死。’”【9】嘴上说不爱，却又去寻死，不是爱，又是什么？阿丝对烟贩子的爱，更加痴情。“‘你瞧，烟贩子的女人像条狗一样守在这里。’男人对女人说，‘这就是爱情，一厢情愿地付出，什么都得不到。’”【10】

他们的爱有时还具有深刻的反思精神。很多人或许简单地认为，他们在一起，无非是寻找刺激和快乐。即便有爱，也很肤浅。其实，问题绝不是那么简单。韦伯就曾说：“你看我，因为寂寞就来找阿丝，我有多么卑鄙。我总是在搅扰你的生活，刚才一下忍不住又来了。”【11】

他们的爱有时体现难得的宽容。在很多人那里，爱是自私的，是充满嫉妒的。但是，在他们身上，却包含了某种无私的成分。韦伯和妻子小袁就是这种关系。他们明明知道对方在外面有人，但是他们并不嫉妒。小袁曾说：“我看到那个姑娘了。奇怪的是我并不吃醋，我还羡慕她呢。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就是羡慕阿丝。”【12】当老永冷落了金珠和龙思乡在一起时，金珠最初曾拿起刀子，但她放下了。因为她爱这个酒徒，希望他幸福，现在他在她的好友身上得到了幸福，她便主动“让贤”。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胸怀。

最值得深思的是他们为保持长久之爱所做的努力，那是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逆向选择，也是一种对爱的超越。通常人们为了爱而努力在一起，他们却是为了爱而分开。袁黑对小贺说的话最为典型：“上回在立交桥上你同她分手后，我远远地看见她站在桥上，她一直在那里望着你的背影，有好久好久。就她那方面，即算你们分开了，那也是因为爱。”【13】

韦伯为了与翠兰的爱，选择了犯罪，选择了蹲监。韦伯为能结识翠兰而深感幸运，但是，他又担心他们有一天会失去爱。于是他便做出一个超乎寻常的决定。“我是因为对我的相好牛翠兰产生了爱情才进监狱来的。我发现我要同她拉开距离才能更好地爱她，不然老是纠缠一些乌七八糟的问题。于是有一天，我故意犯了一点罪，这就进来了。”【14】在监狱里，他要参加艰苦的劳动，更没有自由，但是他却感到了幸福。当他咬牙熬过白天的酷刑般的苦役，夜里躺倒囚室的铺上去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幸福的暖流在他的心里翻腾起来。他在这种美好的幸福感里思来想去，虽不再肌肤相亲，这种想象中的漫游却给他带来某种与从前不一样的精神满足。这应该是只有“无私之爱”才能带来的真切感受。不仅韦伯，监狱里的另外两个人，包括老章和小严，他们的“罪与罚”，与韦伯都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有一个与他人不同的“爱”字。

阿丝为了与韦伯的爱，选择的是忘记。她认为，说到底，韦伯不就是为了过一种更有追求的生活才去监狱的吗？也许，她从来就没能真正理解韦伯，韦伯性格中还有另外的一面。那么如今她应该做些什么来报答韦伯给她带来的温暖？她想来想去，觉得最好是将韦伯忘记，只有这样才报答了他的一番好意。

丝小姐母亲的爱，也具备这种逆向选择的意味。她的母亲霸占着老猪倌，可是又对他不忠，搞得那个男人非常苦恼。这是为什么呢？韦伯说，根据我对阿丝母亲的观察，也许这就是真爱吧，老猪倌一定感到了她的爱。

“不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们就不会知道自己的爱情有多深。”【15】谁说从事色情行业的人没有真爱，谁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没有真爱？相对于其他人，他们不仅有爱，有真爱，而且爱得更另类，更深刻，更实在，也更让人更痛心。

寻找——精神之思

“失眠者”通夜在城里游荡。他们虽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际遇，但都有一个精神相对寂寞空虚的问题。翠兰和韦伯是在能提供性服务的温泉旅馆认识的。他们的关系，带有一定的色情和非法成分，但他们并不仅仅是满足性的需要，更多的是为了解除精神的空虚，本质上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追求。

他们通过色情关系追寻精神。韦伯告诉翠兰，那一天他在温泉旅馆接受了性服务后，心里头并不像往常一样空虚，无所求；而翠兰也对自己的“新生活”很满意，能够快乐地享受新生活了。

他们通过寻找故乡追寻精神。龙思乡的名字本身包含了思乡的某种寓意。当翠兰遇到问题的时候，首先选择的是回归故乡。为了摆脱关于韦伯有关问题的纠缠，她利用积攒的假期去了乡下。在乡下，她发现原来这里有这么美妙的生活，同家乡相比，城市里面真是乌烟瘴气。她从堂兄和那些坐在樟树上的人身上得到启示，家乡可以实现心里的愿望，坐在树上可以离大地的喧嚣远一点，使自己冷静下来，以便做出某些决定。她甚至渴望将来死在家乡。这是一种故乡精神的追寻。

对于韦伯来说，也始终处于对故乡的追寻之中。常回家看看，人不应该忘本。这是别人对他的教诲，也是他的一种感触。令人遗憾的是，他始终难以找到自己的故乡。因为，小时候离开故乡时，父亲刻意给他蒙上了眼睛。没有什么更让他们为失去家乡更不安的了。阿亮曾说，翠兰姐啊，我失去家乡了，我的家乡不在地面上了。可是家乡人的心里有一些秘密的路线图。有一段时间，阿亮患上了思乡病。但是，这种病不需要帮助。她认为，这是自己要得的病，是为了自己享受才得上的。这种享受，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他们通过寻找历史追寻精神。翠兰一贯认为自己有着黑暗的历史。甚至尤先生就是从她的历史暗处钻出来的一个人，一个无法归类的家伙。韦伯也逐渐认识到“常回家看看”的含义，越来越感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怀旧。从前的记忆里有股巨大的力量渗透到当今的生活，侵蚀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每一个人的判断。他们追寻历史，其实与追寻故乡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没有故乡就没有历史。甚至他们之间的爱情，也与历史和故乡有关。有人要谋害阿亮，老板便认为这是想抹杀历史。因为，阿亮是乡村的历史。就连电工也声称爱上了阿亮，为什么呢？或许也因为阿亮就是乡村的历史。更为深刻的是尤先生还认识到，每一个人都生活在古老的幽灵之中。比如小兰，她们是些心灵深邃的姑娘，不用多想就能理解古董的事业，而且一下子就融入到里头。

他们通过不断旅行追寻精神。韦伯的妻子小袁是这方面的代表。她感到出门在外时，一切都变得那么微妙了。有时就像在半空中飞翔一样自由。她喜欢旅行，人在旅途之，就仿佛死守在一个地方一样，要是在家乡定居在一个地方，反而感到自己在漂泊。她享受那种旅途中的感觉，尤其是夜间坐车，好像全世界都睡着了，只有自己在地面上冲来冲去。她旅途中的时钟，还有蟋蟀，都是某种象征，象征着时光，象征着心音。旅途之中，表面看起来她是“找人”的。其实也是在找爱情和精神。重要的是，她寻找的不是一般的感情和一般的精神，而是“复杂的”感情和精神。

他们通过研究专业追寻精神。尤先生认定，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建立家庭，当然他仍然要追女人，除了女人之外，他的剩余精力全部放到了他的专业上。他是那种善于协调自身矛盾的人，所以从未走到绝路上去，反倒总能“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其实也是一种隐喻，作为专业人士的尤先生如此，那些专注于做妓女的人又何尝不是？她们虽然堕落了，但是她们的精神难道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吗？

光亮——心灵之思

“阿亮全身发冷，心里有一个萤火虫一亮一灭。”【16】这“一亮一灭”的便是他们心灵的光亮。他们看起来是些灰色的人，有着灰色的人生。但是，在他们的身上，也有着独特的人生光亮和心灵的光亮。这种光亮，更多地来自心灵，并且彼此温暖，相互照耀。

阿丝曾将韦伯看作玫瑰。“她愿意用玫瑰来形容韦伯。无论是分离还是在一块，韦伯始终是她心底黑暗中的玫瑰。”【17】在阿丝心目中，韦伯真是一个好人，今生遇到他是自己最大的幸福；而在韦伯心目中，阿丝也总是给他生活的力量。

阿丝为什么会爱上烟贩子，或许就因为烟贩子心里面有光亮。“这个人，待在这种阴沉的鬼窟里头，心里面却有亮丽的渴望。”

阿丝本来是需要帮助的人，但是她却去帮助别人。她教导别人，你不要灰心，没有什么可怕的，你在心里数：一，二，三！就会获得勇气。从前我就是这样做的。这是用自身心灵的光亮，去点燃他人的光亮。

信心是心灵中最重要的部分。顾大伯与阿丝在一起时，最关注的是阿丝的信心。他对阿丝说，阿丝，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阿丝告诉他，我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信心，我要同您一起生活。是什么给了她信心，当然是支持，是关爱。

小袁的旅行也是心灵的需要。当她来到巢县，终于找到了寄托灵魂的地方。她在电话里告诉妈妈，这是一个触及我的灵魂的地方。我以前从未像现在这样对生活热情这么高涨。

钟老师喜欢夜里听收音机，更是心灵的需要。他说，我的爱好是半夜里在蜜蜂的嗡嗡声中听收音机。那种时候，你会感到你同整个世界真正连成了一体。

尤先生从古董中发现生命的光亮。古董有它自己的时间表，他只能从蛛丝马迹中去捕捉发展的动向。他曾盯住一只细小的花瓶，在他的视线里某种奇异的交流发生了。他发现这就是真正的乡村，阿亮的出生地。这种交流，便是心灵的沟通，也是心灵的闪光。由此，尤先生从身后抱着她，便像抱着一个幽灵。

刘医生也是一个心灵闪烁光亮的人。早年他曾有一段放荡生活，但没有失去理智。后来，他建立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成为一个冷静的自满自足的“孤独者”——孤独灵魂的咀嚼者。他朴素的诊所成为一种心灵的港湾，这里的人们都到他这里来缓解身体与心灵的痛苦。

刘医生的最大贡献在于，他发现了中草药具有更深刻的含义。中草药里有一个尚未开发的新世界，这个世界同人体一道生长，互相之间有看不见的联系。他不仅与小袁建立了特殊的联系，还与中草药也建立了联系，而且这种联系是在黑暗之中建立起来的。

他遥思心灵的辽阔。在巢山，他眺望远方，他的视野里山连着山，一直延伸到天边。在他的脑海里，居然有一些陌生的植物，而且他一下子就能推算出它们生长的习性和地域分布。他认为，银针探入体内就是探入了宇宙，哪怕隔着千山万水，距离也会在瞬间消失。他在“足三里”穴位找到了某个朋友。在他眼里，“足三里”穴位整整一个省那么广阔。

他救治丹娘的心灵。他治好了丹娘的病，但却关上了他与丹娘爱的大门。丹娘只能从另外的方向去接近他，从而走上了同他一样的道路，一条不归之路。

胡瓜，包括其他人，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财产”。这个“秘密财产”也是事关心灵，那是一种最为难得的精神——“独自承担”。

韦伯蹲监之后，翠兰做起了“善事”。这“善事”便是听人倾诉，凡是熟人里头在爱情上遇到麻烦的，就来找她。这显然也是事关心灵的事业，也是最为重要的事业。因为，人活在世上，心灵的孤寂最为凄苦。要探索生命的出口，必须首先探索心灵的来路和灵魂的去处。

【1】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44页。

【2】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44页。

【3】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9页。

【4】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86页。

【5】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351页。

【6】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64页。

【7】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64页。

【8】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65页

【9】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123页。

【10】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343页。

【11】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68页。

【12】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82页。

【13】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267页。

【14】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236页。

【15】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103页。

【16】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103页。

【17】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88页。

【18】残雪：《新世纪爱情故事》，湖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0月出版，第99页。

作者简介：李恒昌，山东泰安肥城人，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先后出版文学作品九部。曾获中国铁路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近年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桑恒昌创作评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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